“放肆!”李氏断喝一声,阻了陆明希最后的话。
活不下去这种话,说出来便是胁迫长辈了。
洛芙见李氏发怒了,忙去搀三娘起身,陆明希方才一时激动,说了那样的话,此刻被喝止住,反应过来后,便只哭着随洛芙的搀扶重新坐到椅子上。
洛芙心情沉重,掏出帕子给陆明希拭泪。
屋子里一时静下来,只有三娘细碎的啜泣声。
洛芙见李氏长久不言,心中想了想,便道:“母亲,三妹妹成婚三年了,未孕子嗣是事实,不管如何,咱们都要查明原由。年前的时候,三妹请府中薛先生把过脉,这时咱们可请先生过来相问。”
李氏听着,默了片刻,才道:“请薛先生来。”
三娘惶然抬眸,满眼泪光向洛芙看来,洛芙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带给她些许安心。
很快,薛先生提着药箱来了,看到屋子里哭泣的陆家三娘,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他向李氏行过礼后,但听李氏道:“先生上回给三娘把过脉,她这身子到底如何了,还请先生但说无妨。”
薛先生虽被陆家供养着的,但京中别家府上请他看诊,也可自由去的,他常年在各大府中行医,见多了内宅阴私。当初三娘请他把脉,他便看出了端倪,他瞧三娘不知,恐多生事端,便也不道破,只开了道滋补的方子给她。
“三小姐,老朽还想再诊一次脉。”薛先生朝陆明希拱手。
洛芙在旁,牵过三娘的手放到茶几上,轻轻撩开衣袖,露出一点皓白的手腕。
薛先生上前,枯指切脉,半晌后,终于移开了手,朝李氏行礼道:“三小姐误食了大寒的汤药,宫腔已然受寒,以脉象来看,这汤药前不久还服过。”
陆明希“啊”了一声,想起上次大觉寺回来后,她感到身子受了寒,便叫大夫开一副药吃,可却越吃越不好,缠绵了十来日,才算好些。
陈家院子小,内院里只有一处厨房,原来,那时候她就换过自己的药。
洛芙气愤异常,世间竟有如此歹毒之人!三娘在陈家,岂不是一直在服这种汤药,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坏了去。
薛先生瞧屋子众人皆面带怒容,他额上隐隐冒汗,这种事,不明白还好,知道了,必定是要有个交代的,这时便后悔自己言辞直白了些,脑子里转了转,便道:“老朽只是一家之言,或许也有误诊的可能,太医院的胡医正,精擅妇科,夫人可请他来为小姐把脉。”
众人听薛先生如此说,都明白他只是怕独自担事,三娘的身子,十有八九是被人毒害了。
陆明希此刻倒是不哭了,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如果夫人不让她和离,她回去就死在陈家。
偏厅里一时沉寂下来,洛芙瞧着婆母端坐上首不开口,小声唤道:“母亲……”
李氏被洛芙唤得回神,眸光向陆明希探来,声音平稳道:“三娘,你双亲俱在,我怎能越俎代庖为你做主?且等老爷回来,让他休书给你远在昆弥的父母,询问了他们才行。”
陆明希听着垂下脑袋,她知夫人所言在理,可她父亲一向不管事,母亲又只是嫡母,哪肯为她筹谋。
“你且回四房院子里住着,待老爷安排下去,明日再说。”李氏又道。
洛芙松了一口气,她方才还担心婆母叫三娘再回陈家去。
如此闹了一番,等洛芙托着陆明希的手出了华阳居,外头天色已然擦黑了。
两人皆是默默不语,洛芙心中难受,不知三娘以后该如何。走到院子里的分岔路时,洛芙坚持要送三娘回四房。
陆明希双目红肿,见洛芙面色沉郁,安慰道:“七嫂,你别担心,会有法子的。”
洛芙想到三娘此生或许无法生育,心中便深恨陈家,此时三娘反又好言宽慰自己,便愈发为她难过,三娘这样好,陈家竟如此糟践她。
洛芙观三娘面色,见她竟好似释然,一时迷惘,她这是?
心思一转,想到她方才未出口的话,心中一惊,手上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急道:“三娘,你别想歪了去,陆家自会为你要个说法的。”
陆明希唇边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意,垂泪不说话。
洛芙送她到了四房院子里,见里头一应起居用具都在,便吩咐院里的丫鬟婆子好生伺候。
“七嫂你放心罢,丫鬟婆子们都是好的。”陆明希语气温柔。
洛芙各处瞧了瞧,走时,悄悄对三娘身边对嬷嬷说,“将你们小姐看紧了,别教她做了傻事。”一切交代清楚了,才回去听竹院。
陆云起回来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他从廊下走过,丫鬟已经报“公子回来了”却没见洛芙出来迎他。
陆云起蹙眉,快步进了屋,撩开珠帘,就见洛芙玉颈微弯,垂着脑袋独自坐在圆桌边,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连自己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陆云起几步走到她身前,俯身看她眼圈微红,乌黑的睫羽上沾着几滴细碎晶莹的泪珠。
陆云起心中一怔,将声调放得极轻,道:“怎么了?”
洛芙正想着三娘的事,听见陆云起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抬首,就撞进他幽深的凤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