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会子无人开口,三夫人也不想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便也跟着不言语。
洛芙不露声色地观察室内各色人,忽然李氏开口了,“三娘,昨夜里,老爷已修书给你父母,信鸽传音,想来再过个七、八日,便有来信传回。”
“劳烦老爷与夫人费心了。”三娘起身道谢。
三夫人见打开了话头,便迫不及待道:“三娘,你可别想歪了,我瞧陈家姑爷日后是有大能耐的,你是正妻,往后他加官晋爵,这诰命还不都是给你的?”
三娘默默听着不做声,李氏淡淡扫一眼三夫人,自顾端起茶碗喝茶。
三夫人见众人都不答她的话,忙给坐在对面的二夫人眨眼睛。二夫人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她自己亲生的四娘已经嫁了,房中只余下庶出的六娘和八娘,嫁不嫁得好,她才懒得管。
已经陪老三家的来了华阳居,就够给面子了。
洛芙看三夫人唱独角戏,有些想笑,忙抿了唇,将脸撇到一边去。
可三夫人若只有庶女未成亲,她也就如二夫人那般,随她去了。只是她有自己亲生的五娘,纵使这独角戏难唱,她也要硬着头皮唱下去。
三夫人以帕掩唇,清了清嗓子,起身牵过三娘,拍着她的手继续道:“你回来,咱们陆家是养得起你,只是你也要为妹妹们着想啊,女孩子这人生里,头一等的大事便是嫁人,她们正是处在这样的年纪呢。”
“你别怕,伯娘这边有房厉害的陪嫁,我将她给你,让这顾嬷嬷去收拾那贱蹄子,你安心养身子便成。”三夫人和声细语劝解道。
三娘垂首不语,只默默掉眼泪,昨日要和离的话,也只是当时气急了,想了一夜,她确实不能连累妹妹们的亲事。
洛芙以为三夫人会严辞训斥三娘,可看这情形,三夫人到底聪明了许多,知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行,她得让三夫人闭嘴,陈子良还没来陆家请三娘回去,三娘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自己回去了。
于是,洛芙便转身看向李氏,道:“母亲,昨日薛先生不是说太医院的胡医正是千金圣手?咱们不若请他来给三娘看看。”
洛芙一句话,将屋中众人说得一愣,都知道若叫胡医正来给三娘把脉,便是表明要将此事当个正经事查下去了。
李氏压根就没想过去请胡医正,三夫人这边,就更不想了。
三娘的泪水被洛芙这句话憋了回去,她挣脱被三夫人握住的手,转身向洛芙看去,见洛芙微不可查地向自己颔首,飘絮般无所依靠的心稍稍镇定下来。
洛芙见婆母不作声,便走到她身侧,在李氏狐疑的目光下,俯身在她耳边道:“母亲,今晨夫君说让您请胡医正来给三娘看诊。”
洛芙说完,身子后撤开来,李氏闹不明白自己儿子要做什么,思索了会儿,终究对孙嬷嬷吩咐,“你去前院叫管家拿府中名帖去太医院请胡医正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孙嬷嬷领命去了,留下屋子里的人大眼瞪小眼,挖空心思想洛芙对李氏说了什么,使她立时改变了主意。
一时无话,众人喝着茶,等了约半个时辰,管家才领着位手提药箱的四旬大夫来了。
这位胡医正给三娘诊过脉后,所言与薛先生基本一致,末了再加了一句,“身子大伤,恐绝子嗣。”
一句话,将陆明希最后一点微渺的希望打碎,她不禁伏在椅背上呜呜哭起来。
李氏听着哭声头疼起来,以手支额,摆手道:“都散了罢,此事待收到回信了再议。”
一时间,众人出了华阳居,洛芙陪三娘回了四房院子里,直到半上午了,陈子良才姗姗来迟。
陈子良见洛芙也在,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尔后朝洛芙行礼,“见过七嫂。”
洛芙板着脸,只略一点头,丢下一句:“我回去了。”便走了,留三娘与陈子良单独谈话。
说是走,其实是出了四房的院子,在园子里寻了一处水榭坐着。
今日天晴,荷塘里冰雪消融了大半,锦鲤在水中穿行,或在晶透的浮冰下倏忽掠过,欢快地互相竞逐。
洛芙侧靠着栏杆坐在廊下,随手拿过边上一盒子鱼食,打开后舀起一勺撒入水中。红的、花的、黄的、白的、各色锦鲤纷纷游拢过来,张着圆圆的嘴儿争食。
杏子站在洛芙身后看鱼,小雨却频频往四房的方向瞧,脖子抻了老半天也没见着陈子良出来,耐不住问道:“小姐,你说三姑爷他会不会将那小妾打发走?”
洛芙没搭话,又舀了一勺鱼食撒进水中,瞧着水面鱼群的眸光恍惚起来,眼中只余一片游动的七彩光斑。
她心中,既希望三娘回去陈家,又希望她不要回去。
和离这种事情,在穷家办起来方便多了,因为牵扯的东西不多。而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和离是极其困难的,因为比起和离来,世家里有许多法子可以应付。
就像三夫人说的,给三娘一房厉害的陪嫁,帮她将内宅管治得服服帖帖的,也就是了。
“哎,小姐,三姑爷走了。”小雨抻着脖子,远远瞧见陈子良的背影,急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