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直呼他的姓名，她也这么做了。
“叶聿铮，你不能这样。”
“为何？”
“你这样，我会变得贪心，会想要更多。”
叶聿铮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
“真龙天子不过是皇室血脉的傲慢自称，难道我真不是肉体凡胎，能断绝贪嗔痴妄？我心悦叫卢若音的女郎，想哄她高兴，有何不可？”
他喜欢卢若音在皇家祭坛私下求见的勇气，喜欢她夹在卢家与紫宸宫之中阳奉阴违地支持自己，喜欢她不够大家闺秀的小爱好。
他觉得他的皇后，很真实，很可爱。
入夜了，圣驾还在。
坤宁宫众人长长抒了一口气，陛下偷偷来了这么多次，这次终于光明正大地宿在了坤宁宫。
他们不用再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瞒着皇后。霜叶也很高兴，她好像不用再偷偷出宫买酒了。
只有卢若音在清晨醒来，感到了懊恼，昨夜一时情热，她都同叶聿铮说了些什么——
“即便没有子嗣，也不准选秀女。”
“往后每日都要陪我喝酒。”
“下一年生辰还想办宫宴，还要放烟花。”
她在坤宁宫坐立不安一整日，小顺子面带喜色地跑进来，“皇后娘娘，你知道吗？今日大朝会，礼部和钦天监提了一句明年选秀女的拟定事宜，就被陛下沉着脸批了回去，说他只有主意，往后不可再提。”
今年声音暂且压下去，明年又会提起来。
叶聿铮如何阻挡得过群臣的声音？
卢若音面色不敢露出喜悦，可那点希冀就像一簇怎么都浇不灭的火苗，在她心头烧得发痒，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寻常她小酌的时辰，她一点都没察觉。
坤宁宫外，响起了内监吊着嗓子的通报声。
卢若音站起，望见门外一道清俊高挑的身影。
叶聿铮亲自提着两樽酒，眸光认真地看向她，“昨夜答应过音娘的，往后都陪你小酌两杯。”
卢若音愣怔地看他把酒樽倾倒，倒出两杯清亮的酒液。她今日醒来，有一瞬间以为昨夜之事，是一场梦幻。可叶聿铮的种种举动都在说，这不是梦。
这世间有千万夫妻两情相悦，彼此唯一。
她最大奢望不过是两情相悦，从未肖想过后者，但叶聿铮替她想了：“朝会的事，音娘可听说了？”
“陛下是认真的吗？”
“我知你不信，”叶聿铮将酒杯推向她，“音娘不必信，一生漫漫数十载，你只看我如何做。”
自那日后，坤宁宫的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下，果真没再藏过任何一瓶酒。
第61章
老家云城以南七八里的积雨峰。
浓云稠密, 一团团凝在天边，半晌都似没飘动过一点儿。这里自入夏以来就这般气候，闷热, 人静坐不做任何事情, 都能出一身薄汗。俞知光同薛慎回来看祖父母，热得受不了了，提议清晨就去山里转转。
谁能想到山里也不甚清凉。
她坐在林荫处，摇着蒲扇, 恍惚中想起从前读过的一句诗：“竹深树密虫鸣处, 时有微凉不是风。”
此情此景，畅快的只有薛慎和五福。
男人衣衫鞋袜都堆在水边布满了青苔的巨石上, 着一条缎子裤在河里潜泳, 流畅紧致的小麦色肌理在水中沉浮, 手臂挥动，摆出阵阵细微的水响。
五福也在游, 没一会儿到岸边上来，黑毛湿漉漉滴水，猛地甩几下, 水珠快甩到俞知光脸上。
俞知光举扇挡住，“好哇五福你个坏蛋，顿顿给你喂肉骨头, 一次不落下，就这般对我。”
五福“嗷呜”一声, 颠颠跑几步过来, 要舔她的脸, 后背蓦然被一双大手按住，无法再前进半寸。
薛慎不知何时亦上了岸。
五福扭头对上男人严肃神色, 不情愿地哼唧一声。薛慎一捋它后脑勺：“坐好。”
威风凛凛的大黑背，尾巴欢快地甩动，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看看他，看看俞知光，偏生真不再乱动。
“我喂的狗，怎这般听你话。”
“笙笙养了条怂的，它欺软怕硬。”
薛慎拿开她的扇，望见她被热得发红的鹅蛋脸，“带你去河里凉快凉快？”
“我又不会水，如何凉快？”
“见过乡野间的小孩儿学水吗？”
“？”俞知光眉头一拧，心中升腾起不好预感，腰肢骤然一紧，薛慎还带潮湿的手掌握上去。
他一下把她抱起来，“小孩儿学水，都是直接往河里一丢，大人看着，扑腾两下就会了。”
“我不是小孩儿了，你不能扔我下去。”
“笙笙试试，没准就学会了。”
“不成不成，你要是敢松手……你要是敢松手，今夜就别想……”
“别想如何？”薛慎带她来到岸边，不等她“别想”完，涉水而去，俞知光越过他肩头，望见阳光下粼粼的水波，一下子不敢再动，攥紧了他的衣服。
薛慎笑，慢慢把她转了个向，好好地安放在岸边巨石上，把烟紫色的裙摆仔细挽起来，免得沾湿。
“拿好了，别掉下，待会儿祖父母念叨。”
“薛慎，你就非得吓我那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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