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婚后,他一定要好好教导一番。
俞明熙看看天色,轻咳一声,催促道:“时辰差不多了,咱快些启程吧。”
张安荣家的车马在俞家之后,中间隔了快十人。
俞明熙料定他听不见,骑马贴近俞知光那辆车的车窗,压低了声音道:“傻姑娘,你便是喜欢,不能表露得这般明显,还未成婚就叫夫君看轻了去。”
俞知光立刻撩起帘来:“阿兄误会,我没……”
“没什么?”
“无事,阿兄当我没说过罢。”
俞知光将帘子打下去,遮挡城门外逐渐扬起的风沙,心里那点异样,叫俞明熙阴差阳错地撞破了。
她发现了,她好像没有很喜欢张安荣。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脸红心跳,没有春心萌动。
可话本子是话本子,俗世里的夫妻就不像戏文里的那般罢了,俞知光还是分得清楚的。
这一路平安遂顺到云城。
张安荣借贺寿,去拜见了她祖父母,亦得二老青睐。回程那日天气不好,出发时就是淅沥沥的小雨,行至半途,转成倾盆暴雨,马车数次陷在泥泞里。
“一二三,使劲!”
“快出来了,再来一遍。”
俞知光下车,看家里小厮合力将马车抬出,元宝在她身旁为她打着伞。
车轮滚动之际,变故突生。
一群提着刀枪的草莽壮汉从山头小路上冲下来,嘴里尽是兴奋的怪声呼喊,“有娘们,两个!”
“快!”
是山贼,他们在回程路上遇见了山贼。
护卫带了防身器具,到底不如山贼的刀枪锋利,对战经验更是没有这些刀口舔血的恶匪多,遑论泥泞湿滑的土地限制了发挥。
随行请的两位镖师败阵下来,气势一弱,张家更有那丢了兵器就跑,只为自己求生的小厮。
俞知光被围拢在中间,一只手忽而攥紧她,她吓得惊叫,却是不知何时从队伍末尾过来的张安荣,“照此情况,定然不敌,俞妹妹先同我跑吧。”
“可我阿兄……”
“俞兄在前头格挡,来不及了!跑吧!”张安荣力道比她大,拽着她从山贼们包围的小缺口中,趁乱跑开。俞知光回头望,一眼同正在搜寻她踪迹的阿兄对上,阿兄握惯了狼毫的手,此刻握着兵器,正奋力抵挡,声音透着雨幕传来,“笙笙快跑!”
她与元宝钻进去最末尾的马车。
张安荣跳上驾车室,一个劲儿催促马匹跑起来。
山贼们被随行护卫牵绊住,慢了一阵才有人夺了马匹追上来。张安荣架着马车跑开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甩脱山贼了,车轮又陷入了泥坑里。
俞知光掀帘看了一眼,立刻同元宝下车去推,让张安荣在前头控马拉,一颗心快急得跳出嗓子眼。
“娘们在那儿……快……”
“他奶奶的让我抓住……宰了……大卸八块!”
山贼的声音远远传来,在雨中听不清完整话意,光是恶狠狠的字眼就叫人胆颤心惊。眼看车轮终于从凹陷的泥坑里转出,前头蓦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俞知光擦去淌了一脸的雨水,赫然看见张安荣坐在马上,他不知何时解了套索,哆哆嗦嗦看她一眼,整张脸连着嘴唇都煞白:“俞妹妹,对、对不住,我只能做到这,我一到安全地界就去报官找人来!”
说罢,狠狠地抽了一下马鞭,往前路奔逃去。
俞知光手足冰凉,浑身的血都像是凝固了。
山贼的马蹄声已赶到了身后。
她同元宝最终被绑了起来,往回去的路上带。几个莽汉骂骂咧咧,“小娘子,那男的是你男人?孬种啊,还不如嫁给我们大当家做三夫人!”
俞知光苦笑:“几位大哥,我阿兄如何了?”
“哪个是你阿兄?”
“湖蓝色锦衣的,腰上有玉佩的。”
“哦,他啊,还有命在,大当家敬他是条汉子。你别想跑,乖乖跟我们回山寨,就兄妹团聚了。”
俞知光当然也跑不了。
她与元宝回到被劫的地点,只见满地猩红,横七竖八堆着尸体,阿兄已不见踪迹。山寨拿来黑布条,蒙上了她和元宝的眼,扛着她们七拐八绕走过了很长一段山路,将她同元宝分开关押。
她鼻尖充斥着陈腐潮湿的木头味道,手脚被束缚,像是被关进了破旧的木屋里。
屋内有幽微灯火,透着蒙眼纱布,漏到她眼前。
有灯就应有桌台,不知台面有无易碎杯盏。
她勉强用绑在一起的双手摸索,连跌带撞,连滚带爬,从坐着的床榻艰难地向灯光所在挪过去。
山贼们酒宴作乐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今日共劫了两票!一票有钱没女人,一票有女人没钱,也算齐全了!”
“别灌大当家酒呀,今夜还得当新郎呢!那小娘子可真真漂亮,大当家何时腻了,赏给兄弟们呗!”
俞知光手指颤了颤,摸到了一个似钵非钵的东西,用衣裙裹着,没发出大声响,砸碎了,盲拣出一块锋利的碎片,攥紧在手心里。
雷声轰鸣,恍若炸响在耳边,把她震得有一阵耳鸣。暴雨变得更迅疾猛烈,雨声好似掩盖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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