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薛将军正是我贵人,次次助我逢凶化吉。”
“就拿张嘴谢我?”
“薛将军想要什么?”她认真地问。
这话旁人问来,颇有挟恩图报的意味,从薛慎的嘴里讲出,却叫她觉得坦荡磊落,仿佛本该如此。
“凭你心意。”
“我……一时还想不好。”
“那薛某恭候。”
薛慎望见她身后,有手下明显有事想禀告,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打搅。俞知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我先不妨碍薛将军公务。”
雨势在清晨时分变得微小。
一行人艰难下山,鞋履裹满山泥。俞家听闻消息,早早派人在最近的官道驿站上守候,直到见了她同元宝全须全尾地回来,俞父俞母才觉神魂归位。
“笙笙受苦了,没事了,快些回家。”
她被揽在阿娘怀里,转头往外看,瞧见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薛慎对她略一颔首,没等俞家人道谢,就领着金吾卫回去复命了。一路捆绑下来的投降不杀的山匪,以及解救的良民,都被京兆府来人接收。
俞知光在家歇了三五日,恢复活蹦乱跳。
倒是阿兄,伤着了肩膀和腿,躺在床上休养,同京兆府一下子告了三个月假。养伤不能吃重油重荤,俞家厨子做菜本就清淡,俞明熙这下更尝不出咸甜。
俞知光心有愧疚,趁着这日天气好,上街到云来记给阿兄买他最喜欢的杏仁茶酥和清炖百合粥。
云来记里,张安荣母亲李氏也正在买茶酥。
俞知光乖巧地同她行了晚辈礼:“李夫人。”
两家自山匪一遭后,没再正式见过面,原先商定好的婚事默契一同搁置下来,相互之间都没个说法。
俞家是忙着照料俞知光和俞明熙。
张家,是另有打算。
李氏心中暗叹,将茶酥交给婢女,道:“我正好想去探望笙笙呢,这阵子家里事情多没来得及。见你无事是最好不过了,笙笙同我去喝杯茶?”
云来记店面后就是茶座了。
俞知光道好,同她去点了茶。
李氏捧着茶盏摩挲了片刻:“你同安荣的婚事不顺,本该早些成婚,偏偏撞上孝期。我想等从云城回来定日子,又遇山贼。我重新找三清观的师父给你俩算了八字,原是相冲相克了,才如此多波折。”
俞知光略微惊讶,看了她一眼。
李氏叹道:“我想婚事就这么算了吧,笙笙看满皇都那么多俊杰儿郎,哪个都比我们安荣强。”
俞知光乖顺地点头:“李夫人若是想好,我回去同爹娘说说,退婚书和茶礼绫罗至多两日就送回。”
李氏弯着的嘴角一僵,还以为她听错了,再去看俞知光的神色,她抿直了唇,挤出一点笑来:“两家还未过大聘,退婚书送过来,还以为是我安荣有什么过失,还妨碍你继续说亲。就当没这件事罢了。”
“可皇都里知道三哥哥与我婚约的人不少呀,这门婚事总得有个说法,我俩才好各寻姻缘。”
俞知光明净剔透的眼眸里尽是认真。
“笙笙,”李氏嘴角拉下,脸色沉了沉,茶盏也不重不轻搁在台上,“我本不想同个小姑娘说重话,你落到山寨贼子手里那么久,风言风语传不到你耳朵里,可城内人人都知晓。张家不退婚,已是顾念两家交谊了。你此刻退婚,不是叫安荣白白添话柄嘛。”
俞知光静了一会儿:“那敢问李夫人,三哥哥往后同别家议亲,对方问起与我的婚事,要如何解释?三哥哥莫非要说,是我失了清白,张家为了维护我的名声才不明面退婚,而是暗地里议亲。”
可是她家自她回来第二日,就派人去张家递过话解释过了。幸亏薛慎来得及时,她毫发无伤。
李夫人显然不信:“这有何不可?”
“当日遇劫,是三哥哥带我上马车逃亡,又将我落在原地,自己解开套索骑马逃跑了。我不奢求他为我赴死,只想嫁的郎君能与我共患难。光是这一点,我同三哥哥,同张郎君的婚事定然要退。”
对面小娘子坐姿规规矩矩,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语气却很坚决,一双杏眸直视她不躲不闪。
李氏瞠目,未曾想到还有这一桩:“胡说八道,我儿从未提起过这一桩,你莫为了退婚胡编乱造。”
“我回来这些日子,还未同爹娘讲起,只因二老惊魂初定,我阿兄又还在养伤。但退婚念头,在山寨得救那一日,就已经定下了。”
“我儿只是侥幸从山贼手里逃脱,生死关头,人人自保,如何有弃你于不顾一说?你自己失了清白,还想把责任推卸给张家不成!”
这婚要是由俞家退,再把张安荣逃跑的事一说,张家往后难在皇都里寻得好亲事了。
李氏心中焦灼,有意提高了声量。
云来记的茶座只有碧纱隔板,独立出半隐秘的空间,并非完全隔绝的雅间。她想吓一吓俞知光,年轻姑娘脸皮都薄,分寸乱了才好拿捏。
不料这话叫邻座的女郎听了去,隔着碧纱,传来一声轻笑,“邻座可是俞小娘子在?”
俞知光同样意外,还是大方应道:“是我。”
邻座女郎蹭地站起来,露出半个身子,她五官明媚大气,身段亦高挑出众,垂眸看向她与李夫人时,显得气势十足。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利索道:“李夫人不信俞小娘子清白,我有一办法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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