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不是节庆。”薛慎利索地剥了外衫。
陈镜懂了：“那就是俞姑娘添的，她向福顺楼买了两百斤酱牛肉，以将军名义，送过来南营。我亲自验过，没毒，就等着拉进来派给弟兄们了！”
薛慎看他满嘴油光擦干，“拿嘴验的？”
陈镜嘿嘿一笑：“炖得软烂入味，老香了！”
“俞家娘子跟来了？”
“没瞧见，外头是福满楼掌柜和拉车伙计。”
“那放饭吧。”
薛慎话音刚落，陈镜就蹿了出去。
外头随着放饭加肉的消息传出，军营里一阵欢天喜地，高兴得仿佛大过年。薛慎勾唇笑了下，没想过是这般谢礼，静下来品了品，觉出几分熨帖。
他脱下累赘的衣袍，换上轻便衣衫，才把护臂扎好，在营帐里拉伸筋骨，掸掸腿，猝不及防听见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薛将军，我能进去吗？”
陈镜的魂儿是真给酱牛肉勾走了，俞知光来了，他随手一指中军帐，懒得通报就叫她进去了。
薛慎看一眼摊在行军榻上的宽袖深袍，再看一眼营帐挡帘，人还是没动：“进来吧。”
他本就是个糙汉，不装了。
挡帘掀起，俞知光作小公子打扮，穿一身水光绸做的圆领直裰，左手像模像样拿了把折扇，右手提个食盒，笑眼弯弯看向他：“薛将军好。”
她朝身后让了让：“拿进来吧。”
跟她来的婢女元宝抱进来盆叶子绿油油的植物，轻手轻脚搁在他案台上，行了个礼就退出去守着了。
“这盆雪里红，薛将军每日早晚浇水，一茶瓯为度，过一月就是花期，开起来花瓣重重，白瓣镶红，很好看的。”俞知光认真给他讲养护的注意事项。
薛慎疑惑：“花也是送我的谢礼？”
“薛家姐姐说你喜欢好看的花，我问了东市花卉铺子的掌柜，说这品种最少见也最好看。”她作男子打扮只为进出军营方便，行为举止还是原来般，歪头看他时，透着女儿家的天然娇憨。
薛慎低声念了一句薛晴“净胡扯”。
俞知光一愣：“我被掌柜的骗了吗？”
“不是。”
“那……薛将军其实不喜欢花儿？。”
“没说不喜欢。”
薛慎移开目光，他从今天开始喜欢。
俞知光松了一口气，打开食盒，捧出一碗还温热的炖牛肉，配菜是香干萝卜青菜等，食盒里还有别的小菜，“我来时已经吃过午膳啦，薛将军慢用。”她冲薛慎笑笑，就要退出去，听见薛慎说“等等”。
“薛将军还有事？”
“我吃完送你，正好有事回城一趟。”
“好呀，那多谢了。”
俞知光不推脱，左右看看，找了张鼓凳坐下来。
薛慎已扒了两口饭，去夹碗里的炖牛肉，送到嘴里咀嚼了半天才吞下去。行军打仗条件不好的时候，更难吃更韧的马肉都吃过，他并不挑剔。可陈镜之前明明说“炖得软烂入味”……他拧了拧眉头。
俞知光百无赖聊地捋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留神观察他，薛慎吃得快，但并不粗鲁，看起来也不挑食，直到他眉头拧起，她小声问：“是不是太韧了？”
“还行。”薛慎囫囵吞下去，比起太韧，还有太咸的问题，他搁下碗筷去拿茶瓯。
俞知光声音带了歉然：“是不是做得不怎样？那就对了，将军食盒里这碗是我跟厨娘学的。”
薛慎饮茶的动作一顿，喉头滚了一下。
俞知光温温柔柔地同他对视，笑得很坦然。
比起热热闹闹像过年的军营，中军帐内安然无声。俞知光看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专心吃饭，常年经受阳光的皮肤呈健康小麦色，配着他冷肃刚毅的五官，更显得不苟言笑，难以接近。
实际接触了才知道，是很好相处的人。
俞知光看着看着，发现薛慎耳廓有点红。
他耳廓比脸部肤色稍白，若是认真看，就能看出区别。她惊奇地看了两眼，发现变得更红了。
薛慎咳了一声，她移开眼去。
薛慎没有强行安慰她说很好吃，只是就着炖牛肉的汁水，把最后一粒米都扒完，用清茶漱了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薛慎骑马护行，一直将她送到俞府所在的坊门。
两人分别，俞家马车穿过坊门，未到俞府，就见临近街道的人都朝俞府的方向涌过去，仿佛有什么热闹好看。驾车小厮同她说了情况，俞知光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正好此刻是男子打扮，用折扇掩面，同元宝一看究竟。
俞府大门口围了好一圈人。
她艰难地挤进去，就见张安荣朝着俞府大门长揖，腰身折下弯得低低的，一副深感歉意的模样。
张安荣母亲李氏陪在一旁，地面堆放了好些山珍海味等年节送礼的物件，任凭俞府仆役如何劝说，也不肯进门半步，只说要当众请罪，请俞府主母出来。
此时她父亲在御史台当值，阿兄在院内养伤，只有她母亲一人。阿娘穿戴齐整出来，早听说府门外都是人，却没料到闹得这般大，“李夫人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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