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岔开话题：“所以是不是你在教室帮我说过话啊？”
宋渡安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袋子说：“是啊，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绒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说的脑子当机，也想不出来别的，索性说：“那我请你吃一顿饭好了。”
“你可别骗我，我很容易被骗的。”宋渡安低声说。
“明明是你整天骗我，海螺里根本没有你的声音。”绒雪声音本来就是清亮的少女声，生气的时候不自觉带上点薄怒，不让人生气，反而像被小猫在叫一样喵呜的吼了一声。
实在可爱。
于是宋渡安总是想逗逗她，让这只小猫伸出软软的爪子挠他两下也是好的。
他说：“我没骗你，是你太笨不会用。”
绒雪气呼呼：“那我请你吃饭的时候带上它，你给我展示怎么用的行吗？”
“好啊，就今晚吧。”宋渡安说。
*
绒雪从桌上用丝绒软布将海螺小心的包裹起来，装进她的书包，背在身上就跟母亲再见：“妈，我同学给我约好出去玩。”
母亲将她翘起的一缕发压了压嘱咐：“去吧，早点回来啊。”
“好。”绒雪点头应声。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又因为是阴天，下午就灰蒙蒙的一片，出门的时候是四点，却没一点阳光。她坐上公交，上面人多已经没了座位，挤来挤去的，她害怕海螺会碎，于是索性将书包背到胸前，手在前面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站在走廊拉着上面的拉环，看着不断掠过的街景。
光突突瘦骨嶙峋的树，包裹的严实又笨拙赶路的行人，呼出的哈气狼狈匆忙，穷人的冬天是没办法体面的。
绒雪看着就轻轻皱眉，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冬天，觉得一切都沉寂又漫长。
到站了，她被夹在中间下车，连脚下的路都没看清，只两只手一直护在书包前面，生怕谁碰到。
就这么被裹挟着下车，最后一节阶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推力。她轻呼，一下子脚就悬空在半空往下跌下去。
“啊！”她觉得这次十有八九是要摔倒了，索性想背过身去，她闭上眼做好了要跌倒的准备却猛然的被一双有力的双手稳稳托住。
她睁眼：“宋渡安？”
“怎么，不认得我了？”宋渡安两只手扶住她让她站稳，拉着她往安全的地方站了站。
“没有，不是说在商场门口等我吗？”绒雪跟着他站稳，边说话边摸了摸书包里的海螺。
还好，没碎。
她松了口气。
宋渡安拉着她的衣袖看了看两边的车辆往前过马路，说：“下个台阶都能把自己摔了的人，我怕你连带着我的海螺全弄丢。”
绒雪抬头去看宋渡安，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款很有型的飞行服，拉着拉链，黄蓝色做旧的牛仔裤，黑短发桀骜，整个人显得很挺拔，格外英俊。
这么久没见，她倒是觉得宋渡安两颊有点凹陷下去，可能是又瘦了的原因，整个人有种超乎这个年纪男生的成熟凌厉。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为什么是你的海螺，你不是送我了吗？”
宋渡安已经拉着她过了马路，就松开了拉着她衣袖的手。侧过脸看她，微微挑眉：“你需要听见里面的声音，它才认你是主人。”
“你，简直是骗子！”绒雪看着他抿嘴，被他无赖的话气到。
宋渡安这时候仰头笑起来，这是绒雪第一次见他这么笑，不是敷衍的或者故意嘲讽人的时候那种笑，而是发自内心愉悦的笑，他大笑起来的时候，多了点阳光的少年模样。
绒雪盯着看了几秒，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将领子拉上去，半张脸躲在衣领里。
宋渡安笑完手很自然的就搭在绒雪脑袋上说：“走吧，第一名，准备带我去哪吃饭。”
绒雪想躲没躲开，整个人简直像宋渡安的白拐棍。
绒雪迈步往前走，跟宋渡安说：“我和妈妈一起来这里吃过一次，很好吃的。”
进了商场，里面暖气充足有点热，宋渡安就把衣服的拉链拉开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的短袖，脖子上的银项链依旧闪眼。
他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绒雪，小姑娘将脸缩在衣领里，今天没扎头发，漂亮柔顺的一头黑发乖乖的铺在后背。
他问：“热不热。”
绒雪从衣领里伸出小脸，已经红了，从眼下到脸颊都弥漫一种红晕，她看了眼问她话的宋渡安，抿了一下嘴：“不热。”
宋渡安停下脚步，低头凑近去看绒雪。
突然的距离拉近，男生清冽的木质味道传过来，绒雪心一揪下意识就退后半步，抬眼问他：“你干嘛？”
宋渡安笑了一下，手指着绒雪额头：“你出汗了。”绒雪莹白的额头已经热的渗出细密的小汗珠。
她伸手用手背很随便的擦了一下，更像猫伸爪子了，宋渡安想。
两人坐上电梯到了三楼，是一家火锅店，里面很有九十年代的风格，灯光昏黄很有氛围，墙上贴着九十年代那种泛黄的画报，店里人不多也不是很吵。
“你能吃辣的吗？”直到服务员端上一层热油的火锅来，绒雪才后知后觉的问宋渡安。
宋渡安看着她，眼神揶揄：“你是不是问的有点晚了。”
绒雪就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她发现自己面对宋渡安总是产生这种感觉，显得她傻傻的，可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呀，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她大部分时候都很聪明的。
这么想着她就有点沮丧，觉得自己安排的这顿饭不太好，没有提前问宋渡安的口味，手里的筷子一味的戳碗。
宋渡安看见绒雪低着头只戳碗不夹菜的模样问她：“你怎么了？”
绒雪低着头说：“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提前问你的，明明是我请你，却有点搞砸。”
宋渡安就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问没说我不能吃辣啊，相反，我最喜欢的就是吃辣。”
“可是……”绒雪还想开口。
宋渡安迅速就夹起肉在她碗里，看着她开口：“再不吃我吃完了喔。”
说出口的话尾音竟然带着点语气词，有点温柔的意味。
绒雪听了脸就有点热的，不知道是因为辣还是热，亦或者是别的。
吃了一会，绒雪热的不断去擦额头的饭，宋渡安一贯吃不了很多，就靠着椅背看绒雪不断的擦汗。
他开口：“热了把外套脱了。”
绒雪辣的嘴巴红红的，脸上一层薄汗，眼里也水津津的，像画了妆，整个人有种浓墨重彩的美来。
她摇头，低声说：“我里面穿的睡衣。”
宋渡安看着绒雪不好意思的小眼神，顿觉好笑，他说：“没事，我把外套脱了穿短袖陪你。”
绒雪听见他说要脱外套连忙摇头：“不行，你里面穿的太薄了，很容易感冒的。”
宋渡安停下做势要脱下外套的手，说话不急不慢：“你也知道，吃太多汗出去太冷也会感冒的。”
绒雪咬了一下唇，看了看旁边。
宋渡安明白她在看什么，于是开口：“没人看。”
绒雪又看了眼宋渡安，宋渡安正靠在椅背上冲她点头。
她一阵尴尬，开始后悔走的太快忘记里面穿的是睡衣，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她一定要返回回去换一件啊啊啊。
她咬咬牙，努力告诉自己：“没人看没人看。”于是终于把外套脱下来。
里面是个那种很土的碎花的厚睡衣，绒雪一穿上特别像一个屯里的漂亮花姑娘。
宋渡安有点想笑，但绒雪紧紧盯着看他的反应，于是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说道：“还好啊，没事。”
边说边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紧身黑色短袖来，袖子短露出他臂膀结实的肌肉来，绒雪看到就皱眉：“不行，你里面穿的太薄了，出去会感冒的”
宋渡安只说：“我热。”
绒雪也没办法，下一秒就投身进火锅的怀抱，宋渡安就这么靠在椅背静静地看她。
正吃着，有一个女生过来，有点扭扭捏捏的被同伴推着站在宋渡安身边，很艰难的开口：“你，你好，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宋渡安眼皮子动都没动，看着对面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有女生过来，慌忙想穿上外套的绒雪，小姑娘慌的嘴上的油都没擦，就想把白色羽绒服往上穿。
宋渡安压根没在意旁边的声音，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站起身伸手过去，一只手捏住了绒雪的脸，一只手轻轻的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
绒雪一只袖子已经穿进了外套，此刻被宋渡安捏住脸，轻柔的擦嘴，她瞬间呆住，脑海里一片空白，看着在眼前放大的宋渡安的冷冽的眉目此刻正无比认真的帮她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