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雪听到这话, 仰起脸,有点愣:“哭什么?”
“没哭就行。”宋渡安瞧见绒雪脸上没要哭或者委屈的迹象才松开手站直身子,把校服塞进绒雪手里。
“你真奇怪,怎么总觉得我会哭,我明明一点也不爱哭。”绒雪一边将宋渡安校服塞进书包,一边不服气。
“你不爱哭,但我怕你哭了赖我。”宋渡安低笑着走了几步,跨上停在马路边的机车,最后敲了下绒雪额头,耐心的把头盔给绒雪带上,把她送回了家。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绒雪罕见的多睡了会,九点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邻居小孩家养的一只狸花猫又跑进了自己家,正和点点闹着玩。
母亲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她撮撮叫了两声,点点就摇着尾巴,四脚离地往她身上扑,那只狸花猫也从凳子上跳下来高高翘着尾巴来蹭她裤腿。
她一手将点点抱起来,任由那湿热的小鼻子在她脸上拱来拱去,一手□□了几下猫。
“起来了?”母亲看向她。
“嗯,她怎么又跑过来了。”绒雪抱着点点到沙发上坐下。
“隔壁家孩子初中放假一阵子了,成天抱着猫在小区到处跑,谁家都去过。”母亲两只手一边织围巾一边说。
“你盆里泡谁的校服,怎么还有你的名字?”母亲指了指她昨晚泡在水里的那盆校服。
绒雪放开抱着点点的手,躺下沙发上说:“同学的,妈,记号笔能洗掉吗?”
母亲两只织围巾的手动作快的上下翩飞,她硬是一点没看懂,靠在母亲肩膀上问她。
“难。”母亲下结论。
绒雪叹了口气,去看那盆水里的校服,昨晚她倒了许多洗衣粉洗衣液,想着总能淡化点,但现在,她挽起衣袖将手伸进去,捞出浸了水死沉的校服。
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绒雪两个字依旧明晃晃的在那。
她在那字迹处又倒了点洗衣粉,狠狠搓了一会,累的她腰酸背痛,颜色一点没淡化。
她扶着腰站起身,擦干净手上的泡沫,回屋里掏出手机给宋渡安发了句:“字迹洗不掉。”
宋渡安回的很快:“意料之中。”
绒雪手指也被水泡的皮皱皱的,她看了宋渡安的消息皱了下鼻子,狠狠放下手机,宋渡安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洗不掉还让她帮忙洗!
她心里那种胜负欲有点被宋渡安激起来,坐在电脑前,在搜索框输入:“怎样清除衣服上的记号笔痕迹。”
出来一大堆,看来不是没有办法。
绒雪一条条将方法抄写在本子上,然后带着本子再度坐到衣服前,低声喃喃自语,先是找了管护手霜涂在字迹位置放了十分钟又用热水烫着过会用硫磺皂一搓,还真就字迹下去了。
绒雪拧干衣服上的水,拎着给母亲看,语气雀跃:“看,我洗掉了。”
母亲拉过衣服发现真是洗的干净,夸了夸绒雪:“哎呀还真是。”
绒雪惦记着宋渡安的挑衅,接着就准备拍照发给宋渡安。
她擦干净手,再打开聊天框就看宋渡安说完意料之中,又发送了一条说:“洗不干净就算了,我还有一套。”
她笑的眯了一下眼,很不服输得把洗干净的那张照片发过去给宋渡安。
宋渡安:“厉害。手没掉皮吧?”
绒雪刚想打那当然了,结果看见后半句话就无语,发过去了一个小锅上煎着鸡蛋捶打小黄豆的表情。
中午的时候,邻居那家刚上初中的小男孩和他妈拿着个肉干,跑到绒雪家来找猫。
那只狸花猫长得特别英气,蹲在那有种匪气,面对小孩递过来的肉干不为所动,窝在绒雪脚边骑士一样,胸膛挺的特别直。
小男孩几乎趴在地上凑过来,那只狸花猫就轻盈的跃上绒雪膝头,把一群人逗得笑个不停。
绒雪母亲索性拉着两人坐下,让绒雪去又取了两副碗筷。
“哎呀,这你干吗?我来找个猫儿,倒是变成来你这蹭饭的了?”小男孩母亲是个很友善的人,什么时候看到她都是一副笑脸。
“妈,我们跟阿狸一样变成蹭饭的了。”那小男孩坐上椅子也附和,逗得两个大人笑个不停。
“淑兰,你们家女多大了?”小男孩母亲张阿姨问绒雪妈妈。
“今年正上高二呢。”绒雪母亲说。
“哎呀,那可是好关键的时期呀。”张阿姨拍了下膝盖说。
“不过也没事,你们家孩子啊,聪明学习又好不用怎么的担心。”张阿姨接着说。
“那你们家姐姐呢?”绒雪母亲问。
张阿姨看了眼正捧着碗往嘴里扒饭的傻小子说:“她姐姐啊,跑到国外念书去了。”
“哎呀,那么远,可还习惯嘛?”绒雪母亲有点惊讶。
“人嘛,升学工作哪个不是适应新环境,顶多是使用时间长短的问题伐?”张阿姨说着叹了口气问绒雪。
“丫头,你准备考哪个学校呀?”
绒雪正发着呆突然被张阿姨问,她咽下嘴里的饭说:“我想报的是同韵大学。”
张阿姨了然的点了点头:“是咱们市隔壁那个大学伐?哎呀,丫头,你这这么好的成绩咋不去更好学校,多亏呀。”
绒雪之前没跟母亲说过报志愿的事,她从小主意就很多,这种人生大事母亲不怎么干涉她的决定。
她初中报名南桂一中的时候,还好奇的问过说为什么别的同学家长都很独裁的给他们选好了学校,让他们必须走父母定好的轨道一点不能出差错,你却没这么管我?
那时候母亲听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誊抄医生告诉她辅助绒雪听障康复的几种训练方式。
然后母亲就把她手里那本书递给她,那是一本很破的书,一看就用了很长时间,封面是很过时的难看图案,为了防止她脱线,绒雪母亲还在那本书侧面打了三个洞,用一根比较粗的红线串着。
绒雪翻开那本书,从第一页开始就记录着她小学时候每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和各科老师的联系方式,以及对她的学期末评语。
接着是初中各种奖项,每一次考试的成绩。上面的字迹并不漂亮,纸张廉价,毫无章法,却就这么详细又真实的记录着她的成长。
斑驳的记录,单薄的纸张,她却头一次打心底里真实的感觉触及到她的过往。
她坐在病床上看着的一瞬间,语言和泪水一样变得语无伦次:“妈你怎么,这些还记着啊?”
母亲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和她一起翻那本书,如数家珍的一条条指着用蓝色圆珠笔或是墨水短线的字迹说:“这个是你幼儿园第一个老师,夸你漂亮又乖。”
“这是你小学最喜欢的语文老师,有一次在咱们家门口遇见她,我拉着她问你,她夸了好长一串,我回家就记在了本子上。”
“这个是你初中在校园报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我把她抄了下来,老师夸你有写作天分的很呢。”
她指着纸的手指粗糙,神情却柔软的不像话,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在阐述她最满意最骄傲的作品。
接着她合上书说:“阿雪,妈没读过多少书,懂得也不多,可从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一点一滴记录的都是你的人生。你的人生,意味着任何人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有权利关涉和指手画脚。”
绒雪怔怔的看着母亲说话的嘴形和神情,她眼神里带着点只有女性才具有的温柔却坚韧宽厚的像土地一样包容的神色。
最后她恍惚之间好像听到了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去活出你自己的人生,错的对的都不要紧,一切都来得及重头再来。”
第44章
密雪 别怕,给它吧。
她从回忆里抽身, 下意识捣了捣碗里的芹菜说:“我表姐也在那个大学,她说很好的。”
张阿姨露出点不认可的表情没接着再跟绒雪说什么,但绒雪母亲却对出国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模样, 夹着一筷子肉放进张阿姨碗里, 身体微微前倾,表流出对这个话题的好奇问:“你接着说,是在哪个国家呀?”
张阿姨一听又问到出国事情来, 表情一下子眉飞色舞, 整个人神气许多:“哎呀,我们家姐姐呀, 是保送去那个叫什么伦敦还是伦纳来着?当时啊我跟她爸都还不放心的嘞, 你想想, 一个女孩子家的嘛, 一个人在外国孤苦伶仃的, 可怜的呀, 那什么英语也不是母语, 还有啥子文化差异。”
说到这的时候, 她皱起眉,饭是一点不吃了,放下筷子拉着绒雪母亲的手,两人促膝开始专心致志的说话。
“可不是的呀,多辛苦啊。”绒雪母亲也身临其境的跟着皱眉, 拍着张阿姨的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