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说。
绒雪笑起来,又故意摘下助听器在宋渡安手心写:“你怎么不让我带上助听器?”
宋渡安克制住从手心传到心尖的那种难耐的痒意,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心写字,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其实我和你一样。”
绒雪微微挑眉,意思是哪里一样。
或许是不用直接用嘴说,宋渡安很坦诚的在她手心写了半天:“我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处在深海底,没人听我讲话,我也不愿意听他们讲话,其实和聋哑人没区别。”
绒雪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磕磕碰碰凑出这句话。
紧接着沉默,她心头又泛起那种细细密密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原来她们真的如此相似。
她犹豫着,多用了力气,在他手心写:“现在有我。”
第53章
祭雪 宋渡安退学了。
第二天去上学, 绒雪旁边已经没人会再靠着白墙壁静静地看她,挑眉合上她手里的书,让她休息一小会。
她抿了下嘴, 将宋渡安所有的书都整整齐齐的收拾在一起, 全都塞到他的桌斗里去,细细的擦了擦他的桌子。
早自习上完,她就往左琴心办公室跑, 现在左琴心都有点惧她, 生怕她再整出什么祸来。
她刚站到左琴心面前,左琴心就开口:“宋渡安退学了。”
绒雪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想问什么?”左琴心放下笔看她, 绒雪脸色比起昨天好了很多, 眼睛亮亮的, 那种朝气和蓬勃又出现。
绒雪缓了缓一路跑过来还不平稳的气息说:“左老师, 我想问问竞赛报送的事情。”
左琴心这下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 她的表情一下子也变温和起来, 伸出手就在桌子上摞着的一大捆资料里翻, 边翻边絮絮叨叨的说:“刚开始我就跟你说, 你不信,现在有的去年都参加了心仪学校的夏令营,你算是落后了半步。”
还不容易从最下面抽出两张纸,上面一摞子全歪了,左琴心将那两张纸递给绒雪, 又把上面的扶正。
绒雪低头去看那两张纸, 一张白底的, 上面写的是竞赛报送需要准备的基础要求,另一张是彩色的,展开上面有各种学校的介绍。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确定自己想要报考的院校专业, 以及雅思,平时成绩也不能拉下,参加国际竞赛。”
最后左琴心说:“你现在和普通同学准备的方向不太一样了,你要自己规划好自己的时间,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她一说到关于学业上的事,就很严肃和严谨,这种严肃和严谨反而对绒雪来说很踏实。
她点点头,拿着那两张纸走出办公室。
宋渡安被退学的事已经传到到处都是了,不少人想看看这一对苦命鸳鸯中,被告白的绒雪的反应。
从她跑着去左琴心的路上,就有不少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这次她走出办公室,路上人更多了,走廊上人群熙熙攘攘,都去瞧绒雪的表情。
“她这表情也不悲伤啊?我还以为她冲去班主任办公室找事了。”有女生捂着嘴悄悄跟旁边同伴说。
“你有病啊,还想看她哭闹你就美了?哪能那么狗血?”
“可是她们的故事本身就浪漫的很狗血啊!我还以为她会哭的喘不过气。”
说这句的时候绒雪正好经过几人身边,这句话溜进她耳朵,她低低笑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人从身后搂住,熟悉的姿势,她回头就看见了刘暖倩和张筠,刘暖倩搂着她的肩膀,冲前面拥挤的人群开腔:“让让都让让啊,堆在这干什么,等着看第一名的独家学习秘籍的吗?那不好意思,我是第一个来的。”
表情和语气一样嚣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接着又指了指张筠:“他是第二。”
“你们都给我往后稍稍。”
张筠跟在后面附和:“都稍稍。”
绒雪这下是真的挺惊喜,问刘暖倩:“你怎么来啦?”
刘暖倩一边挥手疏散前面,一边说:“你说呢?我听到宋渡安退学的事,就感觉大事不妙,速速赶过来护送你。”
绒雪有点感动,伸出手顺了顺刘暖倩脖子边被蹭乱的发尾:“谢谢你啊倩倩。”
刘暖倩瞪她一眼:“说这些?不过我看你情况挺好啊。”
绒雪点点头:“昨天晚上宋渡安就和我说了。”
张筠在两人身后窜出来说:“哎呀,我说你就是乱操心,安哥那家庭条件,随随便便去个别的学校不是问题。”
刘暖倩伸出手握拳狠狠锤了下张筠:“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绒雪听到张筠说宋渡安的家庭条件的时候,微微愣住,缓过神才往前走。
站在理凌班门口,刘暖倩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一脸不开心:“分班了就是不好,有消息我还是听别人说的。”
绒雪安慰她:“哎呀,以后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跟你说,不过不用担心我,我都可以的!”
两人依依不舍了一会,才舍得分开,绒雪回到教室,教室连看向她的人都没有,班里本来男生就多,对这种事不屑一顾,更不要说这是凌云班,人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要么学习要么休息,没人操心别人的事。
她坐在桌前,将那两张纸郑重的放进桌斗,心想,这时候看来,这样的班级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像外班的人一样,围着她想看热闹。
清静得很。
正这么想着,她抬眼去看时钟,还有两分钟上课,收回视线的时候,她却看到第一排一个女生正侧着身子瞧她。
头发有点少,用一根黄色的发圈扎着侧马尾。
绒雪冲她微微笑了一下,女孩愣了一下,接着猛地转过身去。
绒雪认得她,叫粱夏,是一个很文静有点内向的女孩,英语很好,每次英语课,英语老师都让她带领着读课文,非常标准的口语,就是声音往往很小。
宋渡安不在,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有她记得,她侧过头去看窗外的篮球场,眼前浮现起那天宋渡安在篮球场打球的模样来。
“绒,绒雪。”
绒雪听到有细微的声音唤她,她从回忆里抽身,就看到眼前的梁夏,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蒲公英,受不了大声的那种。
绒雪下意识也放轻声音:“怎么了吗?”
梁夏低下头没看她,手在课桌下缩在袖口里说:“你和宋同学没事吧?”
绒雪笑了笑,宋同学这个名称有点陌生,接着回答:“没事,都挺好的。”
“那就行。”绒雪还没看清她的表情,梁夏就跑开了。
课程一如既往的上着,下课就研究那两张纸,这种时候信息搜集和分析能力就特别重要,纷乱复杂的信息和要求,要的她有点头痛。
她准备先把最基础的雅思考试,是放在第一位,是需要从长计议的,接着是竞赛,她在五种竞赛考试类别里,选了数学竞赛。五列竞赛的介绍里,数学竞赛是后面备注最多的,足足提醒了六七行的注意事项。数学竞赛是所有竞赛里难度最高,逻辑最强,竞争最激烈或者说最需要天赋的一门。风险大,但同样的收益也大,只要获得前三,不愁没有学校选。
她眼神沉静的扫过那么多行的注意事项,毫不犹豫的在那行数学竞赛后面,用黑笔动作利落打下勾号。
晚上放学,随着人群往外,她去南桂一中旁边附属的书店想买几本书,那家书店平时人就很多,刚开学更是人多的不行,绒雪踮起脚朝里面看了看,多的在里面都迈不开步,于是索性没往里挤,站在书店外的一棵书下,准备等人少一点再进去。
不远处有一伙人,吊儿郎当的没好好穿校服,有靠着电线杆的,有蹲着抽烟的,桀骜不羁的模样,绒雪远远的瞧着就想起宋渡安来,她这么想着又摇头,宋渡安从一开始就不是这种人。
书店的人少了点,绒雪正准备往里走,却转身的时候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人,是庞秋月。
她穿着件紧身的白色长袖和紧身牛仔裤,下面一双黑色的高跟,将她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在人群里高挑显眼的很。
她跑过去,站在她面前喊她:“秋月。”
庞秋月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眉毛一横,刚想骂人说秋月喊的好难听。
却看见绒雪穿着那件掉到人群堆里也认不出来的蓝白校服,马尾乖巧的垂在胸前,背着幼稚的书包,脸上一丁点粉黛也没有,澄澈的杏仁眼带着惊喜的笑意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