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将是无休无止，没有终结。
虽然每一世，他都会遇上禇卫怜，也算了却他想与她永生永世纠缠的夙愿。
可这一世，仅仅是他的一生，他只想与她求个果。
帝王隐在宽大龙袍之下，静默注视着阵法中的少女。最后，他缓缓蹲下抚摸她的脸：“眠眠，我错了。”
“我说我错了，你怎么都不愿回来？”
“既如此，那就勿怪我让此阵继续轮回下去。即便是第七世，还是以后任意一世，生生世世，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第91章 【番外】婚后日常1 夏侯尉是个很土的……
禇卫怜觉得他是个很土的人。
这个特征，在夏侯尉登基后表现得尤为明显。
他喜欢金银，凡身所着的龙袍，无不金丝线绣，凡头所戴的冕旒、发冠，无不金造，就连腰身绶带，都是玄青鎏金的。
不仅如此，他更是广召匠人为他锻造金首饰，各式各样的细链指环。夏侯尉每回戴上，都会支手注目欣赏许久。不过，他倒也像知道她嫌自己，没去问她，一见她来便讷讷收了手。
实在是太俗了。
褚卫怜望着他所戴的金饰欲言又止…若不是有他这张好脸撑着，他与外头那些暴发户有何异？几番，褚卫怜都想劝他多瞧瞧世家里的郎君，学人家如何佩兰挂玉，怎得旁人拾掇起来就能清风正正？有时阖宫家宴与他平座，都嫌他丢自己的人。得亏他做了皇帝，底下的人要么不说话，要么捧着脸奉承，也没人敢直白道出他土。
罢了，她褚卫怜也懒得插手他人喜好。劝自己两眼一闭，忍忍就过去了。
但，也总有忍不过的时候。
譬如床闱行事，他衣衫半敞，汗渍渍，露出结实、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臂膀，偏颈上还戴着赤金盘螭八宝项圈。随着他俯身动作，那冰冷的项圈总格外碍事，一下一下打在她柔软的小腹。褚卫怜起先还可以忍，到后面疼得受不了，抓住那项圈顺带着平日积攒已久的不满：“好疼，你以后不准戴了，土到没边了！”
夏侯尉原还攥着她的腰身微喘，忽而项圈被她拽了下，几乎趔趄到她眼前。当头一盆冷水，他错愕又委屈地看她。
从前也不是没被她讥讽过，当时她破罐子破摔，说他是登不上台面的山鸡。后来自从两人好上，褚卫怜已经很久没说过他了。今日她再提起，无疑不是令他难受的。
他垂着眸，倒是静静摘下项圈。随后又抱住她，抚摸她微红的小腹说：“是我给忘了。以后行房事，我就把它摘下来。”
言外之意，自然是他还要戴。
褚卫怜越看越嫌烦，无奈万分，最后推他肩头一把，将脑袋扭开。
……
或许是昨夜揣摩到她的态度，隔日再看夏侯尉时，领口清瘦的锁骨上再没有项圈。
一下褪去这些繁琐，倒显得整个人像清水璞玉，褚卫怜竟有刹那的不习惯。至于他指上那些银环银链，褚卫怜便没再管，只当看不见。
褚卫怜坐在镜前梳妆，方插上一支斜云步摇，便对上铜镜映出的一双狭长细眸，幽幽含怨地盯她。
她自然知道他这目光从哪来的，昨夜到现在不就那一回事？褚卫怜放下珠钗，转了头正要对峙，他却好像没事人，道了声自己要去上朝，掸掸龙袍转身走了。
“站住。”
褚卫怜快步走到殿门前，抬眸看着他：“离上朝还有半个时辰，你若有什么怨怼，可以说与我。过了今日，可就不再听了。”
夏侯尉面无表情盯着她，显然是不悦了，接着又戚戚笑一声：“我对表姐怎会有怨怼呢。”
褚卫怜听着不对劲，蹙了眉，正要开口，忽然被他搂住腰狠狠往唇贴去。她愣住了，不知这要演哪出，夏侯尉越发捧紧她的脸，将人压到了墙角。禇卫怜推着他的肩膀喘气，面红耳赤，忽而被他衔唇不轻不重咬了下。她吃痛地反咬回去，直到咬破他的唇，才用力把人推开：“你做什么！”
夏侯尉摸着唇角的血，柔柔笑道：“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我真天天都欠你的！”
禇卫怜实在火大，可怜揉着自己的唇，心想这人怎的人模狗样，每回亲她都要咬。她真是怕了，惹上这么个冤孽，每日囔着自己欠他。
明知她恼，他也死皮赖脸贴上来，双臂环着她的腰身，轻轻遮了眸光问她：“表姐，你不觉得欢好时带些疼，更令人受用、身心酣畅么？”
禇卫怜啊了声，盯着他，犹如盯怪物。
他则抱着她大笑，笑完了，不忘亲亲她的腮，转身上朝。
……
禇卫怜的日子过得还算顺遂，虽然偶尔，夏侯尉总会惹她生气，不过大多时候，她都能在他身上把气解了。
解气的法子，就是咬他——这可不是她想到的，是那夏侯尉提的，每回惹她生气后，他都会把她抱到身上，让她咬自己的肩膀，手臂，腰腹……最后他会照着铜镜，满意打量自个儿身上的牙印。
一个月后，有位不速之客找上门。
彼时，禇卫怜正在与禇卫敏聊着清秋踏青之事，妙儿便领着一人来。也不让她瞧，而是贼兮兮问：“娘娘猜这是哪位故人？”
妙儿身后露出太监的衣角，又说是故人。禇卫怜想了想，心窍飞转，那只能是青垣山来的人。她又惊又喜：“是郑公公吗？”
话音落下，只见郑喜活脱脱从妙儿身后腾出，朝她大礼——“皇后娘娘，禇四娘子！老奴可算见到你们了！”
郑喜此番是替太后来，自然也带来了禇太后已平安抵达青垣山的消息。除此之外，禇太后派郑喜此趟回来，也捎了些要给禇家的东西。
从郑喜口中，禇卫怜和禇卫敏更是得知去年兵乱——郑喜作为太后的心腹，本是要把玉玺给夏侯瑨，后来却被贾皇后身边的芄兰盗了去，这才有贾皇后后来手捧玉玺，亲自为夏侯尉开国门的事。
最后，郑喜突然朝禇卫怜跪下，抱住她的大腿哭求：“娘娘！娘娘啊！您一定得救救老奴！”
郑喜想起自己此路逃亡的辛酸，抹着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要杀老奴，只怕老奴到不了青垣山，就得无声无息死在外头了！”
看郑喜如此受惊，倒不像有假。只是禇卫怜实在不解：“陛下为何要杀你？”
“因为……因为……”
郑喜哆哆嗦嗦，低下了头。
第92章 【番外】婚后日常2 （内含男女主的童……
“以前老奴在太后身边伺候，很多嫔妃皇子公主，见不到皇上，就只能到老奴这儿走门路，讨太后的欢心。”郑喜说着，小心抬眼：“娘娘您也晓得，从前太后不喜欢三皇子。所以他回回来，老奴便关门不见。或许因着老奴从不帮忙搭桥，陛下就记恨上了老奴……”
“就这么点事？”
褚卫怜感到诧异：“他以前，莫说太后不见，便是旁人都不待见。因为这事就要追杀你？”
郑喜忙点头，眼泪涕涕。他哭得越发伤心，攥起袖边擦了擦，抽噎道：“求皇后娘娘救奴才，否则奴才必死无疑……”
从前看着自己长大的公公，此刻正跪在地上哭得狼狈，褚卫怜于心不忍，忙让妙儿将其扶起。
妙儿给郑喜沏了茶，又嘱咐宫人去备点心。连褚卫敏也不禁宽慰起他：“公公放心，公公到底是姑母的人，皇后娘娘定会尽力保住。”
郑喜感激涕零，连忙起身谢她二人。许是心中有了底，他颤手接过妙儿的茶，又忍不住与娘子们小声诉苦。
两人无声听着，只褚卫敏不时出声，宽宥一两句。
褚卫怜沉眸思索，许久的沉默后，忽然出声问：“郑公公，你是不是瞒了本宫什么？”
郑喜忙不迭地跪下：“娘娘明鉴，老奴不敢隐瞒娘娘！”
褚卫敏正要去拉妹妹的手，却见妹妹素着脸，沉声说：“此事本宫如何想都不对。你说陛下要置你于死地，可他先前答应了本宫，不再找姑母的麻烦。他既放过了姑母，又何必紧抓着她身边人？”
“你告诉本宫，你到底还做了何事？”
“娘娘…”郑喜颤抖着低下头：“老奴再没别的瞒着了！”
褚卫怜却不信。郑喜虽对姑母衷心，可贪财好利的性子，她清楚一二。
眼见死鸭子嘴硬，她冷笑了声放下茶盏，瞥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本宫原为公公想，才要你全都告知。你若事事瞒着我，我连公公做了什么都不知，又如何护得住你，为你求情？”
“你既不愿说，那也无妨了，以本宫对皇帝所知，你若仅是怠慢过他，最多抓去打板子，不至于捞不到命罢。”
郑喜一听，脸色大变。若没有皇后救，那他真的必死无疑了！
望着座上之人一双犀利的眼眸，仿佛把自己整个人都盯穿了，他瑟瑟发抖，终是道出了实委。
*
九月寒秋霜降，风呼呼地吹。天变冷了许多，夜里一场大雨，雨打芭蕉，刮得窗牗嘎吱响。殿内添了暖香，一缕缕纱烟冒出狻猊双耳金炉，薄绸锦衾也换成厚实绵软的褥。纵窗外风雨交加，内殿依旧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