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听说是失火了?”
“刚建的壁合宫就失火……神像还被火烧……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好端端怎会失火?唉,莫非神灵降怒了?这可是大大的不祥……”
祭台边,底下群臣小声议论,却没人敢当皇帝的面说不祥。
他们都在议论,倒显得夏侯尉拜这假像十分可笑。
可他还是拉着褚卫怜拜完了,目不斜视,仿佛自己拜的就是真神灵。
祭灵告落,今日的所有都结束了。
回到大红婚房,夏侯尉坐到她身边问:“壁合宫是你安排人烧的?”
“眠眠,我说过没有,你不能动手脚。”
他接着望来,双目睥睨,语含威胁。
褚卫怜立马辩解:“不是我,这回真不是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会给自己找麻烦!”
夏侯尉挪开眼,冷笑:“眠眠,我了解你啊,别以为我不知晓,你根本就不愿嫁我。”
“你厌恶我,你想破坏我们的大婚。所以你要烧了璧合,烧了神像......”
夏侯尉低喃着,突然笑出来。
褚卫怜盯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好笑又生气。
她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的走。先是想皇帝会给她什么处决,再是想到了被烧的壁合宫。
一叠叠喜果小山堆,摆在红桌台。旁边两盏漆凤烛台明火摇曳,映出她眉间淡淡的愁绪。
褚卫怜肚子饿了,剥开喜果吃。
边吃边想,突然觉出一丝不对——如果是恨皇帝之人,他们想杀的是皇帝,为何要来破坏她此次大婚呢?
烧了壁合宫,又烧不到皇帝身上,皇帝不会死。
而且能火纵壁合宫,必然是宫里的人。
那么,是谁要烧壁合宫呢?
就在褚卫怜百思不得其解时,殿外忽然传来声音:“娘娘,长寿面到了。”
宫里有喜庆日子吃长寿面的礼节,寓意长长久久,绵延安康。这面送来得正好,她正好还饿。
褚卫怜示意妙儿,妙儿去开门。
门乍开,西窗也悄悄开出一条缝。
彼时冷风进屋,暗香浮动,殿内的烛灯悉数扑灭。
褚卫怜惊愣,待要放下果壳起身,突然劈头迎来一道光——短刀的寒光!
锋利凌厉,直刺她而来!
第8章
凶手 人会在梦里被杀死吗?
“啊!!!”
随着一声惊叫,褚卫怜从梦魇中醒来。
汗流了满背,她惊恐看向自己的胸,又望望静谧的屋里,月光照窗,这里的窗台、桌椅、角柜、瓷瓶都不是大婚房内,而是她所熟悉的。
她终于喘了口气,确定自己不是被杀,还好好活着。
被杀......褚卫怜心有余悸,仍忘不了那个梦。
梦里她是否被杀了?被杀在大婚当夜?
到底是谁,谁要杀她?
她苍莽看向自己的双手,想清楚了,却颓然泄气:可是,梦又只是梦?梦会为真吗?
如果她的梦魇都是假,那为何每场都如此清晰?
在她还不知道夏侯尉这个人时,就能梦到他。她甚至梦到了很多事先不知道的人,比如福顺……
而且她的每场梦魇,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就像她的一生。
人会在梦里被杀死吗?
不,人在梦里是杀不死的。如果杀死了,她又怎么醒的过来?
褚卫怜很茫然,很惊疑。
但如果……梦是真的呢?
思及此,她突然很迫切的想知道,梦里的自己死了没有?
那个凶手又是谁?
她悔恨且愤怒,早不醒晚不醒,还没看清凶手的脸就醒了!
不,要知道凶手,要知道后续!
抱着这种心态,褚卫怜咬咬牙,又蒙着被褥躺回去。
她想继续梦魇,可闭上双眸许久,再进不了那个梦。
不一会儿,奶娘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娘子,娘子?娘子没事吧?”
褚卫怜只好坐起身:“奶娘你进来吧,我没事。”
荣氏匆匆进了屋,手头还端着铜盆与巾帕。
她把巾帕浸在热水里搓了搓,来擦褚卫怜的额头。“娘子是不是又梦魇了?”
褚卫怜抱住奶娘,后怕地点头:“嬷嬷,还是那个梦,那个梦没完没了。”
奶娘轻轻叹息,缓抚她的背:“娘子这回梦见什么了?”
“我梦到有人要杀我。对,有人要杀我……”
褚卫怜遗恨地握拳,“可是我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就醒了!”
褚卫怜以前真不信鬼神,自从被这诡异的梦魇缠上后,不由也对那“冥冥里的事”信了些。
她接过奶娘递来的纸笔继续写,一笔一划,除了不曾外泄“夏侯尉”这个名字,把事情都清楚交代一遍。
奶娘小心收好纸,“前几天已经把娘子写的信送回家里了,再等等,要不了多久夫人就会回信,娘子再看是什么因由。”
褚卫怜应好,继续把头埋入奶娘怀中。
没两天,家里的信果然寄到了。
信上是阿娘的字迹。
阿娘在信里说,她写的纸薄都拿去庙里给高人看了。高人说,频频梦魇的缘故与“机”脱不了干系。
高人说的“机”,就是梦魇最常出现的男人。
——要么是“机”在作法,要么就是前世的冤孽,因死而怨念未清,才继续痴缠来世。
奶娘荣氏把信交给褚卫怜,“夫人很担忧娘子的梦魇,只大人还在巡盐,抽不出身。夫人说等大人回来,就接娘子回家。纸上写的总不如亲身上山的好,待娘子回家,再一块找高人看清楚!”
如今,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褚卫怜只能且听听高人的说法。
她收好信,又问奶娘:“对了,送信的公公此趟回家,可知阿姐的亲事到哪步了?”
“娘子放心,这个我也问了。”
奶娘笑着说:“敏娘子想开了,不再纠结于周家。夫人大喜,准备为敏娘子说龚家的亲事呢。”
奶娘凑近咬耳朵,“听说是龚二郎呢。”
“龚家啊!”
褚卫怜也大大放心,抚信笑着说:“阿姐与龚二郎打小就熟,龚表哥的人品我们都信得过。”
“如果是他,那就太好了。比起旁的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阿姐应该是愿意嫁他的。”
褚卫怜又说:“其实周垚也挺好的,就是他父亲官阶太低,又不是大世家。且他还有那么多个兄弟,一大家子挤一块,若是嫁他,我阿姐将来还不知要应付多少妯娌呢。”
奶娘笑道:“好在敏娘子想开了。”
是啊,阿姐想开了,以后就不会嫁给周垚。
家里人都不希望阿姐嫁给周垚。阿姐的出身,就该嫁个门当户对的。
褚卫怜放心之余,忽然想到自己的梦——在梦里,她亲眼看见了阿姐大婚。
而娶阿姐的人,不是龚表哥,正是他们“看不上”的周垚。
如果梦是真的……阿姐和龚表哥的亲事岂不是没成?她真的会嫁给周垚?
这几天,慈宁宫的宫人但凡碰见褚卫怜,她的眉梢总有一抹忧色。
就连褚太后也不放心来问:“怜娘,你这几日怎么了?看起来心神不宁。”
褚卫怜正在给太后沏茶,闻言立马放下茶壶,与姑母行礼:“姑母,可是怜娘近日做事心不在焉,做错了许多?”
褚太后罢罢手,让她起来:“你没有,你做事一向心细熨帖。只姑母和你流着同样的血,你的心忧,姑母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与姑母说,为何事忧愁,可不许瞒姑母。”
褚卫怜笑了笑,只好无奈道:“阿姐与龚表哥定亲了,我总担心会出什么差错。”
“原来是这样。”
褚太后按住她的手,“别怕,能有什么差错呢。姑母我看人多年,很少有看错眼的时候。龚家那孩子我也见过,是个品性好、能靠的人,敏娘嫁他是正正好。”
“姑母,我也不是担忧龚表哥,其实更担心阿姐。”
“敏娘吗?”
“敏娘就更该让人放心了。”
说到这,褚太后不禁笑起来:“你小时候闹腾,但敏娘却恬静。别以为姑母不知晓,你闹腾闯的祸,都是敏娘给你擦屁股。你爹都悄悄告诉我了!”
提起小时候淘气的事,褚卫怜听得窘迫。正红着脸,眉心突然被太后一戳。
她圆灵灵的眼眸看太后,忍不住嗔:“姑母!”
褚太后拉住她的手:“好了,放心吧,万事都有姑母在呢。姑母这太后可不是白当的,定会保好褚氏。”
褚家、姑母、阿姐……
这些在她的梦魇里也都有,其实褚卫怜并没有说出实话,她担心的不止是阿姐,还有更多的。
梦里褚家倒台了,褚太后也被囚禁。阿姐嫁给了周家,而她,也在大婚当夜被杀。
如果梦魇是真的,褚卫怜简直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