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他突然握了拳,目光阴恹。
“我凭何要好吃好喝供着他!他算什么?”
夏侯尉突然凑近,死死盯她,似恨似怨:“你认清点,他是阶下囚,又不是到我这儿做客的!我让他吃点苦怎么了?!”
他声音不断拔高,却又在努力克制,显然恼了。褚卫怜吓一跳,也不知这就恼了,好吃好喝待夏侯瑨而已,有什么过分的?他不都留夏侯瑨一命了?
况且夏侯瑨还是他二哥呢!
他生气了,也不想跟她说话,愤恨瞪了她,二话不说便躺下。
褚卫怜看着他钻入被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懵了......
“???”
“你这就躺下了?”
夏侯尉恨恨瞥了她一眼,生硬道:“你过来抱我。”
第32章
要人 【一更】你要了我,我可以给你打……
褚卫怜不想, 她为何要抱?他竟然使唤她......以为披个山匪皮,就能使唤人了?
褚卫怜压着眉心,白绫袜的足尖从被褥冒出, 踢了踢他。“我就是应了要嫁你,现在也不想跟你睡一张榻。你简直不知礼耻!”
“你知不知晓,在京城, 待嫁娶的男女还要避嫌呢!”
那人被她说得青红交加。躺床上默了好会儿,突然仰头看她:“那你还和旁人牵手呢?这算什么?你也和他避嫌了?”
“我说了, 那是我兄长, 牵手怎么了?”
黑夜里, 她拨开被褥,凑近了他。
夏侯尉突然嗅到少女的香,未及神,她的脸都快贴上他。
褚卫怜用猫儿似的眼眸眯他, 笑嘻着:“你似乎知道,我和他一方待嫁,一方待娶?你从哪知晓的?”
夏侯尉忽愣, 急忙避开她的视线。
脸转向了门。
褚卫怜捧着下巴笑,竟从他身上爬过。
她坐到床头逼视他,乌黑的长发披肩, 衬得脸颊小巧如玉。帷幔无光,眼眸却如狐狸, 精亮异常, 仿佛能看得妖魔无处遁形。
明明在审视,他却心跳厉害。不是怕露馅,而是别样、说不清的。
须臾,他突然道:“你今晚安生些, 明日我便让你见他。”
即便不肯早放,能够见夏侯瑨一面也好。
褚卫怜琢磨了下,便拿枕头搁在两人中间。“那好,睡归睡,你不能做旁的。不准越过它。”
夏侯尉:“......”
旁边的人躺下了,但她还有点警惕。
静夜无声,夏侯尉闭上眸,耳边又出现了一道声音。那人的嗓音与他很像,不停喊着眠眠、眠眠……险些让他以为是自己。
夏侯尉睁开眼,又看她。她立马卷走被褥,背对他。
夏侯尉盯着她的后脑勺,耳边是唤声,他眸色也渐渐有了些癫狂。
“表姐。”
后背传来轻唤,很柔。褚卫怜不搭理,继续睡。
“表姐。”
他又唤了声。
褚卫怜还是不搭理。
“表姐。”
“表姐……”
终于,褚卫怜忍无可忍,他好吵,这叫人如何睡!
她倏地转头,正要骂人,忽然对上他红得发赤的眼——他在目不转睛地看,唇边抚开一抹笑,却笑得褚卫怜浑身打颤。
“你,你......”
夏侯尉慢慢抚摸她的脸:“我喜欢你啊,表姐。”
......
这一晚,褚卫怜都没睡好,几乎睁眼到天明。
旁边躺着这个,比鬼还吓人。她怎么敢睡?
耳边是他匀称的呼吸,她忍不住转头,惊魂未定地看。
他到底要做什么……分明扮了那么久的山匪,突然就不演了……当时她回头看他,简直吓得心惊胆战。
褚卫怜没睡好,翌日也无甚精神。
清早,夏侯尉打了盆热水进屋,给她洗。
褚卫怜拧了帕子敷脸,敷着敷着,突然看他:“你怎的还是这张假皮?”
“表姐不是喜欢这张脸么?”
“看不上我,却愿意嫁山匪。”他轻笑:“成亲当天,我就用这张假脸好了。”
褚卫怜默了默,“你……”
“疯子……”
遂将帕子丢进盆里。
好在夏侯尉还守信用,仍旧放她去见夏侯瑨。
死士给门开了锁,褚卫怜急忙进去,果然见墙角缩着一人。
大雪夜,没人给被褥。屋里没柴没炉,连蜡烛更是没有,夏侯瑨只有这身衣裳,冻得瑟瑟发抖。
褚卫怜急忙蹲下摇他,“瑨表兄!瑨表兄!醒醒,快醒醒!”
他终于睁开眼。
“怜娘……是你?”
冷了一夜,又没水喝,夏侯瑨嗓子发哑。
褚卫怜发觉他双手很冰,冻得僵紫,忙帮他搓热。
少女的手覆包手背,似琼玉凝脂,滑滑软软。他望着,苍白的脸有了血色,倏尔沙哑地笑:“怜娘,我无妨,也就夜里冷,日头出来就暖和了。”
“劳烦烧些热水来。”
褚卫怜拿起壶,递给门口的看守。
他们面面相觑,并不愿动。褚卫怜只好冷了脸:“这人于你们主人有用吧?既然有用,可别让人冻死了。不过就是些热水,多大功夫,烧来又如何?”
看守想了想,只好应下。
褚卫怜又跑到夏侯瑨身侧,她的目光朝门看,除了烧水的,其余看守都在盯她,果真严防死守。
她只好握住夏侯瑨的手,道:“三日后,他们会放你走。瑨表兄,剩下都交给你了。”
她握得很重,很切盼,仿佛把所有希望交予他。
夏侯瑨热泪盈眶,怜娘能信他,他没有错付。可是他又察觉一丝不对:“他们放我走,也会放你走吗?”
褚卫怜摇摇头。
夏侯瑨忽然凝了神,“不,怜娘,要走便一块走,你待在这儿做甚?你觉得我是会赖活之人?”
褚卫怜又摇摇头。
就在夏侯瑨要再度开口时,她突然凑到耳边,声很低:“瑨表兄,你听着,囚我们的不是别人,是夏侯尉。你要警惕、提防他,此人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他豢养死士,包藏祸心,你能走便快走,回去后,切记叫陛下和太后都提防!”
她的目光忽而落,“至于我……我能逃就逃,实在逃不走,我等你们。”
话音落,一双大掌托住她的手,褚卫怜抬眸,正对上夏侯瑨震愣的眼神。
“你不信,是吗?”
夏侯瑨欲言又止,“他是三弟?怎么可能?”
褚卫怜笑了,是无奈地笑。“世间万千,无奇不有,中原最南的疆土蛇山,传说还有巫蛊师呢,谁也没敢确切说是假。就像陛下信道,轮回转世,谁也还没死,不能说轮回就是假。”
她轻轻握上他的手,“这世上,说不定真能把人,变成个你从不相识之人,这就是换脸、换声。”
“瑨表兄,你快走吧,我们能逃一个,胜过一切。”
夏侯瑨没再吭声,想了很久,终于点头。
“怜娘。”
分别前,他突然叫住她。
褚卫怜驻足回头,他在朝她笑,即便身在寒冬,亦如临沐朝阳,站在春日,“等我回来娶你,我们的婚期不变。”
褚卫怜道:“好,瑨表兄,我等你。”
她走了,却在最后留给他一抹笑容。
屋门再度合上,褚卫怜面向朝阳,远望是山林,覆雪的山脉。今朝的一切,终究会有来路。
就算她和夏侯尉成亲又如何?他们没有婚约,也没定过亲,纳过礼,所有都是假的。等山林没了,回到京城,也没人会认这桩婚事。而他,则是抢兄长妻子的小人。
因为要办喜事,这几日庄上都热闹了。
傍晚,夏侯尉叫去买谷豆、红绸等备礼的人归山。红绸他叫中伏买了最好的,只要绫罗。
商贩递给布料,中伏摸后愣住了——这料子可比主子身上穿的好多了。
主子穿的粗布,平日也不舍得花钱多置几身衣裳,红绸却要上等绫罗。
屋里,夏侯尉把买来的红绸看了看,又摸了摸,问褚卫怜:“用它挂我们新房如何呢?”
褚卫怜扫了一眼,“随你意。”
她不是真想成亲,对这些也就无所谓。
比起成亲用什么红绸,她还是更在意今晚吃什么。
“夏侯尉。”
褚卫怜突然叫他,“昨晚那道酒槽鱼不好吃,太膻了,你今晚换道菜。”
夏侯尉一愣,下意识问:“那你要吃什么?”
褚卫怜坐炕上,人往后靠躺:“我在家,午膳晚膳都有烤羊腿。我进宫后,姑母也叫膳房日日备上羊腿。所以......”
她笑眯眯看他:“我想吃羊腿。”
无比自然,无比理所应当。
夏侯尉又愣了下,正要说好,突然想到她对他的诸多虐待。他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一切都拜她姑母。她凭什么吃得好?想要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