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卫怜咬着香喷的鸽肉,想了下,“嗯,或许能嫁。但你也未必愿意娶我。”
“此话怎讲?”夏侯尉没懂。
褚卫怜悠悠的眸光瞧他,透着狡黠的笑:“你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如今还想我,不就因为我打过你吗?若你和那些皇子一样,我应该不会找上你。”
她放下树杈的肉,开始惬意畅想:“咱们顶多也就在宫宴上碰头,你唤我声表姐,我回之以礼,知晓名讳,但毫不相熟……”
夏侯尉听完她的话,心里空落落,好像缺了一块。
他并不认为如此。
怎会毫不相熟呢?
如果非得照她所说,那他觉得,就这样过来也挺好。继续做冷宫不受宠的三皇子,其实也没什么。
“还好我不像二哥那样。”他咕哝了声。
褚卫怜没听清,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侯尉笑了笑,抱住她的腰。
他缓缓把头靠在她的肩窝,感慨道:“眠眠,我们一定要成婚啊。”
“除了我,你嫁谁都不行。嫁一个,我杀一个。”
褚卫怜的脸逐渐沉下。
她抬起夏侯尉的下巴,瞧着他狭眸挑衅的神色,突然朝他嘴唇咬去。
唇肉柔软,骇然磕到贝齿,她听到他嘶了声,痛得直吸气。
虽然疼,但也不妨碍。
夏侯尉接住了人,抱紧她的腰,低头与之纠缠。承受所有的一切。
气息纷纷纭纭,犹如缠绵潮雨,混着篝火的热。良久之后,他离开她红热的脸颊,啄着她的耳朵大喘宣判。
“你。”
“只能是。”
“我的。”
第84章 【番外】前世17 陛下对她的恨。……
在树林的第五日,褚卫怜终于碰上哥哥的人。
褚卫怜坐在山洞边,用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编蚂蚱,忽然听到沙沙的脚步。
以为是夏侯尉打猎归来,她正要回洞穴拿网,忽然又觉出此脚步不对,它走得很慢、很散,好像在寻找什么。
褚卫怜感到害怕,躲在洞口拿木棍等。要是有人敢进,她就给他当头一棒。
然而,当对方探头探脑出现时,褚卫怜仅凭侧脸就认出了——这是她的老熟人,哥哥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瑞安!
“瑞安!我在这儿!”
昏黑的洞穴探出脑袋,少女劫后逢生,欣喜若狂。
禇卫怜已经很久没如此高兴,以致小心腹都被吓了跳。瑞安差点掉下刀,看清之后,数日找人的喜悦冲垮大脑。终于、终于找到了!
这样的喜悦不过片刻,他忽然想到一事,握刀警惕四望。
“夏侯尉不在,他去打猎了。”
褚卫怜小声比方向,“就这出去,往东走,约莫三四里有片猎林,你过来可有瞧见?”
瑞安并没看见,他是从南边找来,褚允恭等人也在南。
此刻三皇子不在,简直天降机缘。瑞安正要带自家娘子走,忽而耳尖微动。作为常年习武的人,风吹草动极易辨识,他能听到一里外的脚步。
来不及了,三皇子要回来。纵然他能带娘子跑,可对方只要稍微辨方向,就能追上。
最后为求稳妥,褚卫怜只能先按兵不动,等瑞安回去搬救兵。
瑞安的耳力果然很准,半盏茶后,夏侯尉提着猎物回来。
他猎中了一只獾子。
夏侯尉喜欢清早打猎,往往不用等很久就能寻觅到猎物。这只獾比他先前猎的鸟雀兔子都要大,起码两日的吃食都不愁着落。他摸着柔软的毛皮与褚卫怜说:“咱们待在这儿,反正也闲,我再用它给你做张裘吧?”
褚卫怜说好。
洞穴外有条河流,最方便洗净血味,是夏侯尉宰杀猎物的宝地。他拔出腰间短刀,杀獾引血。刀尖一块块割开毛皮,一如往常有条不紊。
獾子皮被他整块剥下,很是完好。褚卫怜看着他把毛皮浸在河中浣洗,劲长的手指来回搓净血迹。朝阳倾斜,映出少年凌利的眉骨与喉结。
褚卫怜望着,有些出神,想起昨天夜里两人还算温存。初夏夜的暖风吹过草野,她嫌地硌,枕着夏侯尉的手臂看星星。
少年颈侧还有她新咬出的红痕,他指着最亮的一颗与褚卫怜说:“这颗我从小就看,从前在冷宫的时日漫长又无趣,我便和福顺躺在庭院地上看天穹。”
“可是天上星宿多得数不来,你怎么知道它就一定是你昨夜看的?”
夜风柔,人心也柔。夏侯尉一把抱住人,毫不讲理地笑:“我就是知道。就如你,即便化成灰我都认得。”
这话无疑讨得禇卫怜鄙夷,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少年抱住人,发出沉痛的哼,而后闷闷笑起来。
……
禇卫怜忽然想,若是时日就这样慢慢的过,似乎也挺好?
可每当她躺进温柔乡,总有他冷不丁一声威胁:“你敢离开我,我就杀了你。”
她打着寒颤,这才意识到,夏侯尉从来都没变过。外表是假象,他一直是梦魇中那阴狠可怖的皇帝。将来的夫君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时时刻刻想威胁她的。
夏侯尉将浣好的毛皮甩干,放在阳光底下晒。
初夏树林的早上,日头正好,不烈且凉爽,很适合习箭。他帮褚卫怜把箭筒背上,正要往密林去,忽然察觉四周异动,脚步不到一里,有三十来人,穿的是马靴。
马靴,绝不可能是他的暗卫。
夏侯尉察觉不妙,抓住褚卫怜的手。
然而一只又一只的飞镖划破林木,势不可挡,夏侯尉不得不拔出长剑。他拉着人拼命而跑,突然褚卫怜一摔,他也猝不及防趔趄。
少女眸底荡起幽暗的光。她力不从心,不想跑了。
她要回家。
见她不动,夏侯尉就像意识到什么,脸色倏而灰惨。没有办法,他只得用刀抵上她的喉:“快走!必须跟我走!”
褚卫怜还是不动,他只好恨恼咬牙,把人强行扛上肩。
身下的人疾步如飞,褚卫怜被颠得头晕,胃里翻山倒海地想吐。她不停喊着夏侯尉,她说她要留下,放她回京。
数不清的飞镖如雨滂沱,突然有只刺进他的脊背。
有只刺进他的大腿。
夏侯尉强撑住,疼得唇边溢血,直到后面他无法站起跪了地。他看见褚允恭率兵而来,艳旗高扬,带着剿杀的决心。
再没退路了,四面八方都是人。他只能用她威胁他们。
夏侯尉刚想抓褚卫怜的手,她却朝后猛滚逃开。褚卫怜顾不上身体的疼与狼狈,立马拉弓对准,朝他射出一箭。
他闪避没中,却惨烈地笑起来:“好!好!好!表姐,你做得真好!”
锵锵锵,锵锵锵,无数铁骑、兵器的恢宏声,她的靠山回来了。
褚卫怜眯眼拉弓,对准他心,又放出夺命的箭。
一根箭,射破光阴,穿驰今古,划开灿烈耀眼的骄阳。
……
“后来呢,眠眠?”
“后来他跳河了。”
“我在岸上又射了一箭,终于正中靶心,是他的胸口。”
褚卫怜说完,长长抿了口气。
少女坐在囚笼里,与她的阿姐隔栏相望。她不免在向:倘若当初自己没射那箭,而是留条活路放走夏侯尉,那么他对她,是不是就没那么恨了?
“不会的。”
知妹莫如姊,褚卫敏瞧出妹妹的感慨,打断说:“以我对三…咳,陛下的认识,就算你真给条活路,也难保他不会再找来。要么故技重施地掳,要么和你同归于尽。实是瘆人的很。”
看见妹妹垂下的眼眸,褚卫敏忙握住她:“眠眠别怕,阿姐会救你出去的。”
褚卫怜真没猜到阿姐要如何救,褚氏已不复当初,谁家还敢在帮她们?没有落井下石都算不错了。
只见褚卫敏的眸光转了转,揪紧手指:“还有一人,他会帮我……”
“他说,不管褚氏如何,外面的人如何看,我都是阿敏。他没有忘记当年孤立无援,我施的援手。”
褚卫敏忽然仰头望天。望着屋梁一角,雕梁画栋的宫室,心头滋味莫名:“一朝天子一朝臣,曾经他寒门末路,壮志难酬,如今陛下看重,他鱼跃龙门,上门巴结的不计其数,也算了却多年心志。”
他就是周垚。
第85章 【番外】前世18 成王败寇,他必要将……
数日前,夏侯尉举兵造反,与抚远侯、贾家等几个氏族联手,围城攻入。战火烧了整整三日,康亲王夏侯雨詹于城门战亡,后来大军攻向禁庭,是皇后手捧玉玺,亲自开的国门。
褚卫敏这趟入宫,乃是新帝登基,尊封太后,所有的命妇都得入庭朝拜。
褚家倒了,她虽是褚家的女儿,却也是龚氏的儿妇。家里有诰命的妯娌都去了,她再不愿,也不能拖累龚家,落个藐视皇恩的罪名。
但好在,禇卫敏入宫后很快打听到妹妹的下落。给她带路的小太监曾受过褚家恩惠,叮嘱她长话短说,最多一炷香就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