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寻到了他,也不能保证,他是否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
她能做的,便是保护好自己。
等永兴十五年这一年,他来长安。
而在这之前,她当尽力救下他父兄,与他结良缘。
隋棠策马回宫城,看朱颜碧瓦的宫墙。
为人子女,她自当应该先救自己的父亲,族人、家国。
但是,于数十年数代人拖垮的朝局,创伤的山河,于她已经昏庸入骨、残暴不堪的父亲,她无力改变,无从挽救。
她只能尽早尽快地结束这乱世。
而她在下马入得宫门时,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数十飞骑簇拥着一少年疾奔东谷军营帐。
少年十五,尚未及冠。
风尘倾覆的面上,一双星眸湛亮,当即调兵布局,对内引出细作,对外严防卫泰。排兵至半,蔺雍归来,问其何故。
蔺稷回,“军中有诈,以防卫泰。”
后除却自己重生这遭,其他有关这场战役前后都讲得事无巨细,让父亲一定信他,早做准备。
话毕,他凝向父亲的目光偏移些许,落于东方。
东方,未央宫的方向。
他在上月一次风寒后,昏迷的昼夜里,前尘入胸腔,记起她。
念及当下年月,虽未闻有公主赴冀州之事,但还是绕路过冀州。他想的很清楚,隋棠不在冀州最好。若是在冀州,眼下卫泰定然已经拔营赶往长安,他且趁他空虚,带走隋棠,与她同入长安。如此时辰算下来,也不耽误给父兄报信。
“阿翁——”见蔺雍沉默,蔺稷只当他不信,回神开口又欲说话。
蔺雍伸手给他一物,“你看这个。”
【小心卫泰,军中有诈。】
蔺稷观之大惊,“阿翁何处来的讯息。”
“按照三公子方才指示,去安排。”蔺雍做回长案前,吩咐左右,待人离开,方抬眸道,“半个时辰前,在朱雀大街,公主给的。”
公主。
蔺稷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
阿粼,你也回来了。
*
永兴十五年,冬。
因提前设局布置,东谷军中清除细作过百,卫泰计败,当即退回冀州。蔺雍感其公主恩德,当是天家器重,派女儿以那样的方式来支会。但又觉疑虑,天子最倚仗的一直都是何氏、霍氏几大豪族。如此示好,实乃有些意外。时值天子为其加封豫州侯,领太尉事,要他入宫听召。入宫需要脱甲卸剑,实在让人不能不多想……
东谷军在外僵持了的第三日,最后诸将提出且退回豫州,从长计议。
但拒召不遵,便是抗命,恐贻人口实。
蔺稷遂道,“父兄领兵退去,我入宫城领太尉职,奉职于朝中,陛下便不会有话了。”
这一招妙极。
于眼下蔺稷乃人质,于来日他是里应外合的细作。还有一处,唯他一人之晓,于他和她,是久别重逢,朝夕相伴。
却不料,正值商议之际,忽闻城中钟声起,整整八十一下。
天子崩逝在椒房殿。
这日午后,隋耿久等蔺氏父子不入宫来,又被朝臣或请入内诛杀、或放其离去对抗其他诸侯这两个意见闹得疲惫不堪,遂来皇后宫中躲闲。
这两年,他食丹药更甚,一人食还不够,总传来宫人妃妾一道食用。或是兑着烈酒,或是伴着鹿血。
这厢,就要皇后陪用。
皇后推拒扫他兴,被他掌捆在地。他药效上来,抓住皇后强灌,宫人不敢上前,隋棠闻声而来,皇后惊而唤人,“带走公主。”
“出宫去!”
“去哪都行!”
七岁的稚女,练习骑射,臂能拉弓,力气很大,挣扎着不肯走。挣扎间钗环跌落,日光下,簪间尖利,泛出冷光。
她目光扫过,挣脱宫人,奔去内寝,砰的合了殿门,手中握着一把发髻遗留的发簪,对天子冲去。
天子浑噩中,闻声转头只见得来人青春活泼,似银雀飞翔,竟眯眼要扑去。
扑上去,定住了身形。
他的腹部被女童扎入发簪,后背心处是凤簪直直刺入。
母女二人目光越过肥硕身躯四目对视,不约而同抽开了利器,将他扶倒在地,往喉咙死命捅刺。
直到取了他性命。
皇后有些发愣,却闻公主道,“父皇再此歇息,无母后旨意诸人不可见。母后奉父皇命去宣政殿娶玉玺,空白诏书,朱笔卷宗,供父皇理政。”
“阿粼,你要作甚?”
“城郊十三路诸侯尚在,我为天下择一明主。”
便是眼下情景,未央宫八门俱开,诸侯入未央宫致丧。
大行皇帝灵位前,皇后颁布遗照:隋齐宗室无后,男儿不存,今得天所佑,逆贼范洪已除。除贼者蔺雍,乃天择其为君,造福黎民。
前有遗诏,后有东谷军,虽诸事迷离,然诸侯朝臣一时皆无话。
这年底,蔺雍继位,安置隋齐宗亲于广林园。
除夕宴,隋棠盛装出席。
蔺雍于尊位向女童致谢,“公主当日长街送信之举,朕铭感五内。吾儿——”
他的目光扫向右侧第二位上的少年,“吾儿说,朕欠你人情,得还。你说说,要甚,但凡朕有,但凡你喜欢,朕都可予之。”
“陛下如此心意,臣便却之不恭了。”公主杏眸如泉,亦看右侧少年,素指点去,“我要他,蔺三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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