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她大概只是不在意而已。
过去的三个月到底算什么呢,好像施舍一样。他甚至能想象桃井是怎么去拜托白鸟的,无非是说什么“青峰君太喜欢你了,求求你和他在一起吧”之类的话,于是她就同意了,为了小姐妹的友情,说不定还夹杂一点对他的同情。她白鸟凛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
但是,青峰还是总是梦见她。一会儿是空旷的篮球场上,背对他的4号控卫Odette Shiratori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我从未喜欢过你,谢谢你识趣自己离开”,但紧接着又是那天她抓住他的胳膊,说“我喜欢你”,表情像笼罩在雾里。
直到他有天早晨忽然被枕头砸醒,这几天一直没和他说话的桃井站在床边,压抑着愠怒,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青峰平白被搅了清梦,语气不善:“做什么?”
桃井道:“小白昨天买了回美国的机票,是单程,不是往返。”
青峰翻了个身,背对着桃井,桃井看不见他表情,只听见他“哦”了一声。
“没走成。”桃井愈发恨铁不成钢,“她在机场晕倒了,高烧。”
青峰想,白鸟凛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她要去美国也好,生了病晕倒也罢,也都和他没有关系。他躺在床上,只当自己没听到。
“佐佐木医院住院部顶层,你爱去不去,”桃井见他最终毫无反应,痛斥一声,“青峰君真是个大笨蛋!”而后砰一声摔门离开。
桃井走后,室内一片寂静,青峰睡不着了,仰身看着天花板。
之前没听说她要回美国,是临时起意吗?
青峰起床,把速食放进微波炉,按了几下按钮后微波炉开始工作。
她发烧了,身体一向很好,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青峰去洗澡,雾气弥漫到镜子上,他伸手抹了一把,看到自己的脸。
单程的机票,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她烧到多少度了,怎么还会晕倒?
他不过才离开一周不到,她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青峰想,他只是需要时间而已,再过一段时间,只要他离白鸟远一点,他就可以适应这种没有白鸟的生活。但就像习惯性的早退,多买的奶昔,无论如何都找不回原先欣赏心情的小麻衣写真一样,青峰从盥洗室里冲了出来,直奔医院而去。
他在走廊上遇到了诚凛的教练和队长,另外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高个子,大概就是白鸟常来做复健的那位。青峰过去常跟着白鸟,和诚凛的人也勉强算是能打个招呼的关系,但这次见到日向和丽子,这两个人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都不算友好,甚至夹杂些敌意。
病房是套间,进去先是一个会客厅,黄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青峰的眼神在黄濑身上停留了片刻,道:“人呢。”
黄濑笑了一下,指了一扇门:“还没醒,小青峰动作轻一点。”
青峰推门进去,里面两张床,病床上是白鸟,旁边的陪护床上躺着火神,两个人都还在睡。他走到白鸟旁边,看她缩在被子里,脸上嘴唇上都没血色,憔悴得不成样子。青峰手抖了一下,手背轻轻放在她额头上,还是热的。
旁边有记录簿,青峰拿起来翻看,每隔两小时测量一次,刚送来时是昨天晚上八点多,烧到了40多度,后来大概打了针降得很快,只是半夜里又反复,到早上才逐渐稳定在低烧的状态。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虽然青峰也不知道他期望白鸟在他走后是什么样子。
不想吵醒白鸟,他极力忍住把火神揪起来打上一架的冲动,退出房间关上门后向黄濑发难,一把扯过他领子:“你干什么吃的!?”
骤然遭受无妄之灾的模特“诶”了一声,表情上没有任何被胁迫的不快或畏惧,平平常常地道:“是说小白鸟的事吗?”
“她发烧了你不知道吗?要烧到晕倒才送进医院?”
“跟我有什么关系,”黄濑笑起来,与此相反的是他手上的力道,他一根根掰开青峰的手指,“小白鸟早就屏蔽我所有联系方式了,我怎么会知道嘛。小青峰要生气也该生自己的气,不要殃及我啊,我很无辜的。”
青峰卸了力气,表情惊讶。
黄濑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明知故问道:“小青峰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你让小白鸟这么做的。”
“什么时候的事。”
黄濑索性把手机递给他。
他和白鸟最后的对话是诚凛和桐皇比赛的前一天下午,再之后黄濑发出的消息就都没有已读显示了。白鸟那天晚上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这件事,是他把白鸟的话全都刺了回去。
青峰终于冷静下来,神情间是一片茫然:“为什么?”
病房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两个下楼,在停车场旁找到一个自动售卖机。硬币投进去,两罐饮料咚咚落了下来。
黄濑抛给青峰一罐。青峰接过来,拉开拉环,靠在身后的墙上,问:“你怎么在这?”
黄濑回答:“诚凛和桐皇今天下午都有比赛嘛,虽然说有护工在,不过还是有认识的人在这里比较好。正好周末我回东京,小黑子知道后,就把我叫过来了。”
青峰“嗯”了一声,又道:“赤司呢?”
这间医院就是他见赤司时的医院,连楼层都是同一个,想也是赤司的手笔。
“小黑子说,昨天他把人安排好后就不见了。”黄濑笑了一下,“大概吓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白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