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他了,能倚老卖老一把。如果是其他人,但凡见过那夜任兰嘉那模样的,他相信,没人能活下来。
曾老思绪乱飞之时,不经意间对上了任兰嘉的眼神。那眼神很是平淡,甚至没有一点波动。但就是这么一双眼,让曾老背脊一凉。
“我去门口候着。”
任兰嘉没有说话,曾老毫不停顿转身就离开。已过七旬的曾老,出门时脚步又稳又快。跨过门槛,曾老消失在任兰嘉眼前。曾老看似是消失了,实则藏在了门外,偷偷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郡主。您罚我吧!”
男声话音落。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那夜给我下药的人,是谁?”
屋里一阵沉默,良久……
“郡主,过几日。过几日,我定然把给您下药的人交到您手里,任您处置。”
“几日?裴元新,你觉着几日后,我要处置的只是那个下药的人吗?”
“郡主,那夜我所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我……”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不要再用那些话来污我的耳,裴元新,我当年,真不该拦着父亲送你走的。那样,我也不至于沾惹上如今这些恶心。你即刻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片刻寂静声后是一道怒喝:“滚!”
怒喝声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偷听的曾老下意识就想躲,原地慌忙转了两圈,结果转头撞上了正跨出门的人。
阴沉的脸色,阴郁的眼眸,还有那两侧红肿的脸颊,曾老看着那张脸微微愣住了。
很快,曾老又看着那张脸露出笑意。
“曾老,郡主这几日烦您照看了。”
面对那笑脸,曾老只觉着哪哪都不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保持自己一贯的高深模样。
“何需你多言。郡主,我自会照看。”
很快,观南走了,曾老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这口气刚吐出,屋里传来声音。
“曾老,来下棋吧。”
方才还饱含怒气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曾老苦着脸,转身:“来了。”
曾老转身进了屋,顶着两颊红肿的人跨出了院落。刚出院落,他握拳向道侧的一颗树狠狠砸去。
刚露出绿意的树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树下的人破开春景,面色之冷仿佛又回到了冬季。
她居然收回了给他亲自取的名讳,她居然叫她裴元新。
裴元新,裴元新……
他从始至终都厌恶这个名字。
春风瑟瑟,枝桠摆动,树下的人收回拳头,头也不转身离开。只留下微裂的树干还有树干上的斑斑血迹。
穿过小道,便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石阶,石阶之下,一道身影孤独而立,他听到观南的脚步声转身,与观南四目相对。
看到石阶下的人,观南敛起了脸上的阴郁之色。向下走,他走到那身影面前站立。
“你怎么在这?”
那人的视线从观南脸上略过,面上露出怒意:
“你真是被那女人鬼迷了心窍。不止是你,舅舅也是,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彻底覆灭了赵氏皇族,报了血仇,可你们都不愿,就是要推那女人的小儿的上位。我也是疯了,居然答应了你们。那夜,那女人都那样了,都不留你,你还没看清吗?那女人心里压根就没有你。你……”
对面的人说到一半,被人猛然揪住衣襟,随即他对上了一双阴戾的双眸。
“表兄,那夜给她下药的事我可以不同你计较。但是,你要是再敢动她一分一毫的话,我不介意送你去和姑姑他们团聚。小皇帝一死,赵氏皇族就已彻底覆灭了,这皇位,那陈氏小儿也只是暂时坐着罢了。待我和她的孩子出生,那陈氏小儿我自会送他去见他父亲的。前提是,你先解决了他的父亲,还有确保让人取了那陈氏小儿的心头血。”
被揪着衣襟的人本还愤怒,听到观南后半段的话后面色渐渐缓和。
“你真如此想?”
观南:“我不止要赵氏覆灭,她和皇位我也要。”
***
皇宫里,神医离开后太后在软榻上呆坐了许久,直到女官不放心,上前看她,她才缓缓回神。
回神后,太后看向眼前的女官,
“你说,若我和阿朝要一件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阿朝会给吗?”
女官垂下头:“旁人奴婢不知,但如果是王爷,只要太后娘娘要,王爷必然都会给的。”
太后眼神飘忽:“是吗?”
太后怔着神,一个宫女不管不顾贸贸然冲了进来:“太后娘娘,圣上,圣上吐血了……”
太后惊起,下榻就要出殿。走到一半,太后顿住脚步。
“传王爷进宫!”
宫外,长公主府内,还不知明丰
帝吐血的陈朝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而那不速之客正是他夫人的二堂哥:任和郎。
回京后陈朝还没见过任何任家人。他没护住她,见到任家人,他难掩心中心虚和愧疚。
如今听到侍卫来报,说任和郎来了,陈朝就知道,大概率是魏棕没有把住自己的嘴。
果然,任和郎进来时板着脸,面色不佳。陈朝上回见任和郎这般脸色,还是他和他夫人冷战,让哥儿发热,任和郎来为他们母子出气那回。
上回可以说是夫妻矛盾,可这回,确实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失责。陈朝无法为自己辩解,也不欲辩解。
任和郎大步迈来,有力的步伐在看到陈朝那张疲惫的面庞时止住了。魏棕的话尤在耳边,任和郎站在原地,粗喘了两口气,压住了心中怒火。
见任和郎站在书房中间就停住了脚步未再上前,陈朝主动从书案走出。
“魏棕告诉你了?”
任和郎站在原地,抿着唇,僵硬着点了点头。
陈朝揉揉眉心:“我会把她带回来的,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任和郎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才让自己的脸不至于变得扭曲:“王爷,我知道嘉儿这次失踪怪不到你头上,是她自己要贸然进京,但是七日了。嘉儿失踪了七日,这七日,谁都不知道嘉儿发生了什么。即便她全须全尾回来,她的名节也毁了。作为她的夫君,你能全然不在意这件事吗?”
任和郎的声音冷酷,也径直戳破了陈朝这几日一直不敢想的问题。
陈朝赤着眼直视任和郎:“我不在意!”
陈朝说的是不在意,而不是不可能。
这七日,没有人给他送任何信,不管是威胁信还是试图交换什么的信,通通都没有。那抓走她的人,到底意欲何为。是想折辱他吗?
如果是为了折辱他,有什么比通过折辱他的夫人这种方式来的更好。
陈朝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每次这种念头一起,随之而来的是嗜血的杀意。
陈朝双眸赤红,任和郎对着那双赤红双眸,可以清楚看到眼眸底下满满的血丝,那么多的血丝,也不知是几夜未眠熬出来的。
任和郎张张嘴刚想说话,房门被叩响了。
房中的二人齐齐向房门看去。
陈朝:“稍等。”
这几日,会来书房敲门的,除了负责搜索任兰嘉下落的暗卫,只剩下了照顾让哥儿的素念,而这二者,眼下都是陈朝最在意的。
抛下任和郎,陈朝向房门走去。拉开门,门外并非暗卫,也不是素念,而是负责值守府门的侍卫。
侍卫知道屋内还有人,便凑到陈朝耳边低语了几句。陈朝在听到侍卫低语后变了脸色,听完侍卫的话,陈朝直起身,
“备马。”
叮嘱完侍卫,陈朝转过身子。
“太后有急事寻我,我进宫一趟。迟些,迟些我去任府寻你。”
陈朝说罢就要走,任和郎唤住了他。
“让哥儿呢?我去看看让哥儿,顺道在府里等着王爷回来。”
这几日,陈朝不管去哪都会带着让哥儿。他去金吾卫,让哥儿便呆在衙房里,他去宫中,让哥儿便呆在偏殿里。这回进宫,他本也打算带上让哥儿的。
提到让哥儿,任和郎的本不善的面容柔和下来。看着任和郎和他夫人有几分相似的温润面庞,陈朝一怔,随后改变了带让哥儿一同进宫的念头。
“让哥儿在午睡,我让小厮带你去。我回来之前,劳烦你留在府里照看让哥儿了。”
什么劳烦不劳烦,这正是任和郎来的目的。魏棕找他,不只是和他说了任兰嘉失踪那么简单。
陈朝走了,任和郎也在小厮的带领下朝着内院走去。
院子还是那处院子,只不过少了那个会对他温婉一笑,叫他二哥哥的女郎。
任和郎进院,听到动静的素念走了出来。素念手中空空,任和郎走到她面前。
“让哥儿呢?”
素念看到突然出现的任和郎也有些茫然:“二公子,您怎么来了?小世子还在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