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奕莫名地看着他,“青烛尚未燃尽,我比试的丹还没炼呢。”
萧道成闻言一愣。
原以为岑奕只是想趁机捞一些本,没想到她还心系比试。
只是……
抬眼望去,青烛已燃烧过半。
纵她如今是元婴修为,要在剩下的时间内成丹,终究是有些勉强。
而在场的观众们,也都如此作想。
因此,当他们目睹岑奕坐定身形,炼丹炉再度熊熊燃烧起来的瞬间,喧嚣声浪骤歇。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丹炉吞吐三昧真火的猎猎声。
千百道视线皆被年轻的丹修吸引。
分明她静如止水,除却手腕翻飞投入用材,身形几乎纹丝不动。
但她却在这份静谧中,散发出涅槃般的炽烈生机,自信与坚韧自她身上漫溢而出。
观众台间鸦雀无声,仿佛静止了一般。
唯独闲怀长老,充满阴鸷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凝聚灵力。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出体的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一阵森寒的冷厉目光。
闲怀长老猝然僵住,冰凉寒意自尾椎窜上后颈。
他猛然抬头朝前方望去,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尉迟钦的目光。
尉迟钦依旧是那散漫的姿态,甚至看向他的眼神都漫不经心,仿佛只是掠过浮尘的随意一瞥。
但闲怀长老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眼底的深重威压。
他心头惊骇,指节无意识地蜷缩。
下一瞬,方才凝聚的灵力彻底溃散。
……
随着青烛袅袅升起的轻烟,庄潘率先炼制好玉华丹。
之后,岳岭与秦氏弟子也陆续出丹。
最终,唯有岑奕的炼丹炉,仍旧真火未灭。
庄潘端坐在案前,目光紧紧钉在岑奕身上,方才因她破境带来的震撼与不甘,此刻已化作轻蔑。
破境了如何?元婴又如何?
今日魁首终究是他!
时间流逝,烛泪垂落。
当最后一缕烛火在风中摇摇欲灭时,庄潘唇角上扬,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
然而下一瞬,一阵磅礴灵气,自岑奕的炼丹炉轰然迸发。
岑奕收火,“丹药已成。”
话音方落下,青烛熄灭。
刹那间,高台的沉默被打破,呐喊如雷鸣般爆发:
“竟真让她炼成了!”
“这就是元婴修为的丹术嘛!”
岑奕自丹炉中,取出炼制好的丹药,送至评审台。
庄潘死死捏拳,从齿缝迸出冷笑:“你倒是运气好,竟然掐着点儿完成了。”
岑奕瞥他一眼,但笑不语。
萧氏丹修长老上台,正欲掐诀验丹。
这时,萧道成忽然想起什么,望向观众台:
“仙尊,可要共验丹药?”
按照以往惯例,所有决赛,仙尊都应上台一同检验,以保证绝对的公平。
奈何如今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这一场比试从头待到尾。
众人闻得萧道成所言,齐刷刷地看向尉迟钦。
岑奕也合群地望过去。
只见尉迟钦高坐观台,依旧支着下颌,专注地凝视着他。
岑奕眸光一顿。
他手不麻吗?
在众人的视线中,尉迟钦姿态未变,只缓缓开口:“不必。”
闻言,观众台间顿时泄出一声声失望的叹息。
紧接着,却又见尉迟钦眉梢扬起。
他带着几分促狭和认真道:“我会徇私。”
“……”
“!!”
刹那间,无声的激动在观众台蔓延。
岑奕望着他:这可不像一个反派的台词。
尉迟钦轻笑:可能,我是个诚实的反派。
岑奕:……
你有点过于诚实了。
因为岑奕和尉迟钦的眼神互动,在场观众直接返祖,台上“嗷嗷”声不断。
萧道成被嗷得一阵头疼,赶紧示意族中长老开始判定。
岳岭和秦氏弟子炼制的丹药,为难度中上的天品丹,两者相较之下,岳岭更胜一筹。
紧接着,查验的是庄潘的玉华丹。
无
论是丹药纯度、发挥的药性还是丹品难度,比起去年更胜一筹。
这种程度,足以获得比试的魁首。
然而——
“岑弟子所炼制的,乃是玄品赤魂丹!各项方面,皆堪称极致完美!”
不等众人反应,萧道成声如磬鸣,直接当场宣布结果:
“本届大比丹修比试,最终结果:第三名,灵济门岳岭!”
“第二名,无隐门庄潘!”
“第一名——”
伴随着名次的宣布,观众台同时呐喊出一个名字:
“岑奕!”
听到结果,庄潘指节攥得青白,耳畔轰鸣着本该属于他的喝彩。
他霍然抬头逼视岑奕,厉声道:“你用修为丹突破境界,就是为了能够炼制玄品丹,压我一头!”
他惨笑一声:“老天真是眷顾你,竟让你有如此好运,临场突破。”
“你方才也说我运气好,其实不然。”岑奕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原本,我可提前一刻钟收丹。”
庄潘不信,嗤之以鼻:“若真如此,你为何要拖到最后?”
岑奕轻快道:“不过是想尝尝,压台亮相的滋味。”
简单来说,就是想装一把。
别说,还挺爽。
庄潘:“你!”
“更重要的是……”岑奕打断他,“让你体会一下,和即将到手的胜利,擦肩而过的感觉。”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地补充:“就像方才炼丹炉炸时,我的心情。”
庄潘被她看得一激灵,脚下一个踉跄。
她知道了什么?
岑奕点到为止。
而后丢下失魂落魄的庄潘,走向朝她跑来的同门。
“岑奕!岑奕!”
在一声声喝彩声中,她随着罗阳宗众人,踏着来时拥护团铺设的红毯,凯旋而归。
……
岑奕累了一日,回到别院吃过晚膳后,早早就打算歇下。
正欲掐灭烛火,房门却被轻轻扣响。
木门“吱呀”打开一条缝隙,探进来归玉长老的半张脸。
归玉长老:“小奕儿,师父带你讨债去!”
岑奕:??
归玉长老提示:“无隐门。”
岑奕瞬间了然。
在炼丹炉炸开之后,她第一时间半开天眼,查询魂魄踪迹。
不出所料,那满地的碎片中,残留着“恶念”。
闲怀长老的恶念。
“魂魄痕迹只我们能瞧见,做不得证据。”归玉长老道,“所以,我们悄悄去讨债。”
岑奕:……
默然片刻,她道:“师父,这不合适吧?”
归玉长老没想过会被拒绝,当下震惊不已:
小奕儿何时背着他,偷偷有的道德感!
不等他疑惑出声,岑奕又认真道:“穿宗服去不合适。”
“……”归玉长老深以为然,“你说的有道理。”
师徒二人快速换掉外衣。
临走时,岑奕不忘扯来一块布,裹上归玉长老的脑门。
归玉长老:??
岑奕解释:“师父的脑袋太高调了。”
会发亮。
归玉长老听话地裹紧脑袋上的布,不由赞叹:“果然,在偷摸一事上,还是小奕儿你有见解。”
岑奕含笑:“在夸人一事上,师父也很独到。”
师徒俩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的夸奖。
第72章
他们罗阳宗不养闲人。……
翌日,午后。
罗阳宗年轻弟子们相约出行采买,为即将到来的“千机”比试筹备物资。
在后园碰面后,他们一同朝前厅走去。
然而才至前厅,尚未进屋,他们就听见一阵喧哗声。
厅堂内,温孤常领着闲怀长老与庄潘,面色阴沉,正在对秦宗主和鹤白长老发难。
庄潘完全不顾长幼礼仪,大声嚷嚷:“今日,你们罗阳宗定要给我们个说法!”
众人循声踏入前厅,目光掠过无隐门三人。
当视线落到闲怀长老身上时,他们不由一愣。
“总觉得,今日闲怀长老的气质和昨日大不相同。”
“的确,似乎宁和平静了许多。”
岑奕闻言,意味深长地道:“大概是,感受到了启明星的力量吧。”
几人的对话声惊动了对峙双方,厅内,四道视线同时扫来。
一看见岑奕,闲怀长老忽而疾步上前,“岑弟子,关于昨日的比试……”
话才至一半,就被庄潘捂住了嘴巴,“师父!”
温孤常注视着岑奕,目光如炬:“我等来意,你当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