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奕的视线在他们之间逡巡一番,“面相老,身子弱,脑子病残。”
她快速定论:“来看病的?”
温孤常与庄潘面色骤变。
鹤白长老赶紧向秦宗主使眼色:
快点缓解氛围,别惹恼了人,砸了这里。
萧氏的摆设全都价值不菲,他们罗阳宗可赔不起!
秦宗主会意,赶紧轻咳一声,道:“温掌门……”
温孤常的声音霎时拔高八度:“我说过,温孤是复姓!”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这个姓?
还有,你们罗阳宗有没有个正常人!
眼看温孤常火冒三丈。
作为罗阳宗只要不涉及钱财,就最为正常靠谱的鹤白长老,出面道:
“温孤掌门说,今日一早,闲怀长老晨起就开始说胡话,嚷着要去萧家认莫须有的罪。”
“哦?”岑奕望过去,“莫须有的罪是什么?”
庄潘神色陡变。
“这不是重点!”他转移话题,“重点是,师父他说自己受金瞳仙君点化,历经三千世界方得彻悟。师父所说的金瞳仙君定是你!”
岑奕平静道:“证据呢?”
“我就是证据。”庄潘死死盯着她,“昨日比试场中,我分明见你眼瞳泛金,是你对师尊施了邪术!”
岑奕笑了,“空口白牙便要定罪?那我亦可指认你师父暗动手脚,比试时炸毁我的丹炉。”
此言既出,满室俱寂。
不仅是温孤常和庄潘变了脸色,罗阳宗众人也皆是一凛。
一直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法修弟子程青,幽幽道:
“岑师妹常会胡言乱语,但她从不胡乱攀扯。”
岑奕:??
她默默转头,看向第一次获得台词的程青。
你是会先抑后扬的。
程青所言,说出了罗阳宗众人的心声。
尤其是,闲怀长老闻言愈发激动,被覆住的唇间发出含糊呜咽,更似佐证了这番指控。
大厅内,瞬间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庄潘不由心里发虚。
他一个丹修,打不过这些人啊!
还是温孤常沉稳,他盯着岑奕,沉声道:“若真非你所为,你可敢立誓?”
修炼之人,敬畏天道。
因此,常以立誓自证清白。
岑奕闻言,不理解地看向他,“你质疑,不该由你举证?”
温孤常冷笑一声,笃定岑奕是不敢。
然而下一瞬,就听见岑奕轻笑道:
“不过我这人心善,一向关爱老弱病残。看在你们四项全占的份上,我就勉强发个誓吧。”
说罢,她并指起誓:
“若闲怀长老口中的金瞳仙君是我,就让我穷困潦倒,日日漏财,爆币而亡!”
“……”
虽不是寻常的“天打五雷轰”,但代入岑奕,这誓言可说是相当的狠毒,可信度极高。
就连温孤常和庄潘,都无法质疑。
岑奕耸了耸肩,“你看,就说不是我吧。”
用天眼开意境的,分明是师父他老人家。
温孤常和庄潘虽然对岑奕信了几分,却仍认定和罗阳宗脱不开干系,不肯离去。
僵持之际,忽有无隐门弟子仓皇而来。
“掌门!不好了!”
那弟子跑进大厅,凑到温孤常耳边私语了几句。
隐约间,能听见“比试”、“调查”等字眼。
待那弟子禀报完,温孤常脸色煞白,匆匆拂袖离开。
庄潘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掌门已走,
也只能挟着仍在“呜呜”的闲怀长老悻悻退场。
无隐门的人离去,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石耀朝厅门呸道:“无凭无据也敢来撒野,把我们罗阳宗当什么地方了!”
岑奕默默往边上移了一步,“大概是当美容院了吧。”
其他人:??
岑奕:“黑着脸来,白着脸走。美白效果,立竿见影。”
其他人:……
陆子茵望着无隐门离开的方向,有些好奇:“不知那闲怀长老经历了怎样的三千世界?竟能令人幡然悔悟。”
岑奕眸光微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十来岁时,刚完成先生做的功课,就被撕掉作业。
也不过是当牛马时,累死累活打完工,发现铺子卷款跑路。
又不过是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却逢奸臣篡位,改朝换代了……
陆子茵忍不住出声打断岑奕昨夜的回忆:
“岑师妹,我好像从你眼中看到了无间炼狱。”
岑奕目光深远:“都是成长的代价。”
她不能教闲怀长老做一个正直良善的人。
但是,她能让他拥有一颗嫉恶如仇的心。
小插曲轻轻揭过。
罗阳宗弟子们的心情并未受到影响,继续今日的行程。
游逛完整条街后,他们的乾坤袋进了不少货,已为“千机”比试做好充足的准备。
此时,天色已暗,他们正好途径此前庆功的酒楼,便想着吃完晚膳再回去。
二楼雅间尽数客满,七人便在大堂拼桌落座。
才刚坐下,他们便感受到来自其他客人的探究打量。
一向正经的卫子林,忍不住轻叹:“我们好像猴子。”
只要岑奕在附近,他们总是会被人围观。
岑奕安慰:“被围观的猴子不用干活,就有人投喂,我们可不如猴子。”
几人:……
陆子茵拍拍岑奕,“吃饭前,咱不说这么残忍的话题。”
七人商议好要吃什么,正要点菜之际,小二忽然呈上来好几道菜肴。
几人疑惑:“我们还没点。”
小二解释道:“这是其他客人,请岑姑娘和几位仙客的。”
罗阳宗弟子们一愣,随后向周围望去。
只见几乎每桌的客人,都向他们投来慈爱热切的目光。
“……”
他们是被投喂了吧?
短暂的愣神后,六人感动:告诉宗主和师父,他们没有不如猴!
岑奕也感动:终于,她真正靠脸吃上饭了!
激动之余,七人不忘郑重谢过赠菜的客人们。
随后又掏钱,向每桌回赠糕点茶水。
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又迎来了新闻联播时间。
说书人登台,惊堂木骤响:
“最新消息,仙尊亲自调查大比,查出近年来,无隐门多场比试舞弊,若罪证确凿,他们此前及本届成绩尽数作废!”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罗阳宗几人惊愕过后,六道目光齐聚岑奕:
“这是在为岑师妹讨公道吧?难怪今天仙尊一早出门,原来是去处理这件事。”
“不愧是仙尊,说徇私就徇私。”
“岑师妹,给我们透个底,你和仙尊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对似曾相识的问题,岑奕回以标准答案:“纯粹的关系。”
程青:“纯粹的暧昧关系?”
岑奕:……
她看向程青,“程师兄,你是会解读的。”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果然,他们罗阳宗不养闲人。
“说真的,岑师妹,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仙尊的?”
岑奕轻轻叹了口气。
人人都问她这个问题,可其实,她也很茫然。
说实话,她的确对尉迟钦抱有好感,毕竟他和自己的理想型很是接近:
富有、大方、体制内……
除了笑得不比财神爷和蔼,在给予她方便一事上,几乎没什么差别。
但她不确定,这份好感是否源于男女之情。
万千思绪萦绕心头,岑奕不禁后悔:
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还是小说看少了,没经验。
见岑奕沉默不语,陆子茵问道:“岑师妹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教育体系可能还是不够完整。”
其他六人:??
岑奕轻叹:“怎么没教人谈恋爱的课程呢?”
其他六人:……
这时,新的菜肴上桌。
岑奕侧身让过,以便小二顺利上菜。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眸光突然一顿,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迅速低头扫过地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急忙扬声提醒:“护体!小心影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本能的信任,他们立刻各自掐诀结印掏法器。
仅仅两息之后,堂内的黑影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尖锐的铁蒺,裹挟着阴煞之气破空袭向众人。
刹那间,大堂内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声:
“救命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岑奕眸光一扫。
大堂内还有一些法术低微,甚至不曾修炼的普通人!
她顾不得细思,霎时自体内释放出磅礴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