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观众所言,尉迟钦目光扫过纷杂的画面,精准锁定罗阳宗的水镜。
手指微抬间,一缕灵力没入镜面。
下一瞬,秘境中岑奕等人的交谈声顿时清晰可闻。
见状,原本兴致缺缺的观战们也重新将视线投向这处。
不同于其他仙门刚入秘境便遭逢危机,罗阳宗弟子一路畅通无阻,竟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此刻才见他们驻足林间。
画面上,陆子茵拿过石耀掌中灵石:“还是让岑师妹来吧!”
石耀掌心骤然落空:“呜呜!”
其他人同时看向岑奕,“他又说了什么?”
岑奕:“呜呜。”
其他人:??
“就,‘呜呜’。”岑奕道,“可能是在为自己不尊重金钱而忏悔落泪吧。”
“……”
几人默默略过石耀无关紧要的小情绪。
灵石重回岑奕的手上,一行人重新踏上正途。
这一回,走了大约不过一刻钟,几人便已至树林边缘。
望着林子外的风光,陆子茵忍不住夸赞道:“还得是岑师妹。”
对于灵石的诚意,岑师妹无人可及。
同时,会场内的观众也纷纷惊叹:
“怎么岑姑娘随便一抛就能找到路,别人问路就不行呢?”
“果然得对灵石抱有敬畏之心吗?”
一旁,归玉长老听着观众们的议论,心中暗自得意。
不愧是他算出来的唯一徒弟缘分,小奕儿不简单!
且不说她与生俱来的炼丹才能。
当初他让她学习天眼,其实只是一时兴起,想探探她的天赋到底有多深。然而,她的表现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如今,她又展现出了算卦的才能。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寻路,但她却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学习,却能无师自通,这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归玉长老越想越兴奋。
小奕儿那么厉害,都是随了他!
他们就是天选师徒!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秘境中,罗阳宗一行人却遇见了变故。
眼见他们就要走出密林,忽然,一道蕴含着悠远亘古的空灵声音自林间响起:
“倒有几分能耐,竟然能走出老夫的阵法。”
随着话音落下,盘发长须的男子自氤氲中凝现,衣袂无风自动。
半透明的身影绕行众人一圈,啧啧叹道:“哎哟,现在的小娃娃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咯,根基虚浮便罢,连皮相也这般平平。”
罗阳宗七人俱是身形微滞。
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后,石耀瘫坐在地,喉间迸出破碎的颤音:“额!呕额啊!”
鬼!有鬼啊!
那飘忽的灵体一顿,目光扫向岑奕几人,“他说的什么?”
翻译官岑奕上线:“石师兄说,他愿意牺牲自己留下来,换取我们平安离开。”
话音刚落,石耀瞪圆了眼睛:!!
她在口出什么谣言?!
其余五人也很震惊。
没想到这么简短的四个音节,竟然承载着如此千钧之重的情义!
其中,对石耀最有意见的陆子茵,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舍生取义,没想到你竟然有那么无私的一面。”
石耀:……
不,我没有。
灵体听完岑奕的回答,冷哼一声,“当老夫痴愚不成?他分明没吐露这么多字!”
“行吧。”岑奕叹气,“其实他说的是‘牛!真牛啊!’”
“……”
罗阳宗几人绝望:
岑师妹,这话连我们都不相信。
未料,那团灵气却突然朗笑:“虽然形貌欠佳,愚笨犯蠢,但这份眼力倒是难得。”
他看向面前七人,叉腰高声道:“老夫就是牛!哈哈哈哈!”
“……”
竟然真的信了!
惊诧之余,石耀忽地一顿。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被骂了?
那飘忽的灵体被吹捧后,肉眼可见的,更飘忽了一些。
几人窃窃私语:“所以他究竟是人是鬼?”
岑奕:“应该是某位大能的残存灵识吧。”
听着充斥在耳边的狂放笑声,卫子林喃喃:“这就是数千年前的前辈吗?还真是……”
岑奕贴心接话:“为老不尊。”
“……”
大能残识飘忽完,收起笑声,目光扫过沉默的几人。
“尔等心性纯良,倒也当得起慧眼如炬四字。罢了,老夫便不再设障戏耍你们。不过省得那几个老匹夫找老夫的茬,还是得给你们设一个小小的难关。”
话音未落,虚影渐渐消散。
唯有余音,近在耳畔:
“欲海易遮蔽双目,使尔等彷徨歧途,难辨归处,迷失前路。”
“执念愈不可攀附,愈是疯长。那些遥不可及的妄念,终将噬心,化作尔等魔障。”
当最后的尾音落下,浓雾骤起,吞没天地。
岑奕只觉脚下一空。
再睁眼时,同门和树林都如烟消散。刺目白光穿透眼帘,激得她本能抬手遮挡。
她迷茫地望着眼前景象——
平整的沥青路面、飞驰的汽车、现代化建筑……
恍惚间,她的耳畔传来清脆问询:“同学,我看你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你不过去吗?”
岑奕向马路对面望去,那是她即将前往报到的学校。
她眨了眨眼回神,点头,“过去。”
说着,她就要过马路。
然而当她迈步时,却蓦然顿住。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
秘境中的光阴流转与外界一致。
当晨光再次穿透云海时,距离千机比试开始,已过去整整十二个时辰。
晨露未晞的看台上,陆续归来的观战者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一处——
属于仙尊的座位上,尉迟钦仍维持着昨日的姿态,一瞬不瞬地盯着罗阳宗的水镜。
有人倒抽气:“仙尊竟在此守了整宿?”
“真是羡慕岑姑娘,自己那般出众,还能有仙尊这般倾慕。”
“也不知她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遥不可及的妄念。”
如此说着,众人目光再度投向罗阳宗水镜。
镜中七道身影正对着虚无频频作势,或谈笑风生,或凝神侧耳。显然仍被困在各自的幻境之中,浑然不觉身侧尽是空无的云烟。
经过前日观察,观众们已窥见些许端倪:
“器修凝眸如炬,神色坚毅,像是想寻求独属于自己的‘道’。”
“看那符修的姿势,倒像是想要炼丹?”
“那法修是在敲惊堂木吧,他定是想当说书人。”
……
观众们一同分析下来,每个人的执念他们或多或少都猜到了。
甚至在小掸龇牙咧嘴时,他们会心一笑:“这般威势,定是冲着灵兽霸主之位去的。”
可岑奕的一举一动,却让他们猜不透。
只见秘境中的少女保持着悬空坐姿,悬腕提握,似在写字。
然而那指尖虚握的姿势,却全然不似执毛笔,倒像是在操控某种未知法器。
这画面让所有人一头雾水。
除了尉迟钦。
在仙尊府时,她曾向他展示过这种来自异世的握笔方式。
当往昔执笔谈笑的身影与镜中人影重叠的刹那,尉迟钦玉色指节骤然收紧。
原来,她的执念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眸光黯下。
心中第一次涌动的情感,此刻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痛楚扎着他的心,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突然,观众台传来疑惑的声音:
“岑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尉迟钦睁开眼,循声望向悬浮半空的水镜。
画面中,岑奕双手拇指与食指相并,似乎两手间在捏着纤薄之物。
她缓缓举起虚无的薄片,抬至嘴边,随后双唇一抿。
“吡啾吇——”
尖锐的声波破空而来,看台顿时炸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是什么声音?无间地狱的锁魂链响嘛?
在簌簌发抖的人群中,尉迟钦仍端坐着,姿态不变。
唯有骤缩的瞳孔,泄出他的一丝情绪。
他无声沉默。
原来那恐怖之声,和叶子无关!
第78章
离了马家村,还有谁来当……
“小奕,小奕!”
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岑奕猛地收住脚步。
九月的阳光斜掠过操场围栏,篮球的闷响与球鞋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她转头时,正对上室友陆子茵被晒得微红的脸。
“喊你五遍了,魂儿被勾走了?”陆子茵关心道,“在想什么呢?”
岑奕眯眼望向前方:“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陆子茵歪头看向她,“能大概记得是哪方面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