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与君无关[探案]_司勿念【完结+番外】(91)

  王监丞低头应是,眼神却微不可察地避开了王公公的目光。

  这一幕被李长曳尽收眼底,心里微微一动: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怎么这么奇怪……

  她没多说,静静地随王自离开。回到寝宫之后,她唤来梅妃派来的小宫女,将那方才之事随口提起。

  那宫女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听说,王监丞原是王公公提拔上来的。早些年王公公权柄在握,宫中许多事都是他说了算。但这几年,圣上把原本王公公手里的一些差事,陆陆续续转交给了王监丞。”

  李长曳蹙眉:“所以现在……”

  “表面是尊重,实则也有些避着。王监丞再小心,外头那些风声,也总是难挡。”宫女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被风听了去,“就前几日,皇上还专门召见了王监丞,却将王公公赶了出去。”

  李长曳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思,外头便有宫女来报,说是有梅妃娘娘送来一封信。

  她展开一看,只一句话:

  寻得一人。

  **

  京城东郊的一处小宅子里。

  陶勉正在和一男子说话。

  此人姓赵名严,昔年是李府账房里一名学徒。事发那年,他不过十五,年纪小,脚程倒快。当晚奉命出府请人灭火,再回时,整座宅子早已成了一片焦土。

  “你是说,小姐的孩子还活着?”赵严听陶勉一说,眼圈立刻红了。

  “老天有眼啊……”他低声说着,手却已发颤。

  过了一阵,他起身走进内室,不多时抱出一个用油纸封好的纸包,交到陶勉手里,语气竟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羞赧:“那年我还小,仰慕小姐才学,便求了她不少字帖。当年烧得太快,小姐的东西都烧成了灰。只有这些字帖,是我每逢休沐之时,偷偷带回家的。”

  陶勉接过来,翻开一看,果然娟秀端正,一笔一画都带着女子的独有的锋芒。

  他正要道谢,赵严却又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其实,还有一件事……这些年,我谁也没敢说。”

  陶勉抬头看向他,眼神一沉。

  赵严道:“那日起火前不久,有人进府,说是奉了圣旨,要查封李府。老爷那时已经病逝,是小姐出面接的旨。”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圣旨是保存在小姐的书房,我当时一眼扫过,只觉得措辞有些怪异。”

  他说着低下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挲,好一会儿才又道:“账房里的人,都得习惯看细账。我当时是第一次见到诏书,觉得新奇,就私下抄了一份,押在了账册夹层里。”

  他从纸包最底层取出一页微泛黄的薄纸,边角已经卷起。陶勉展开来看,纸面上的内容果真是圣旨样式,虽墨色已经褪淡,但那一排排字仍然清晰可辨:

  朝中还有不少旧人未除。朕心忧新政推行不顺,弊端难除,特下密令清查。凡是与旧规牵扯、与旧人关系密切之人,务必查明审清,不得姑息。

  陶勉的目光顺着纸面向下,忽然顿住。

  末尾却写着:

  李氏门第显赫,势力盘根,虽无确证,亦不可轻纵。

  陶勉盯着那一行看了片刻,神色不动,只轻轻将那纸折回原样,放入袖中。

  屋外夜色深了,狗吠声都稀稀落落。

  陶勉走后,屋中仍亮着一盏油灯,赵严靠在床头,刚刚闭上眼。

  窗外一道人影掠过,快得只在他的眼皮上投下一闪暗影。

  这人影,匆匆飞到城郊的一处小院落。屋门被推开,一个身披兜帽的人影疾步

  而入。

  她站定,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边紫君。

  她抬头说道:“义父,他们果然在查当年的事情。”

  屋内点着一盏小灯,一人正在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边紫君站在他身后,接着道:“那赵账房确实藏了一份密诏,他们已经拿到手了。”

  那人闻言,手中笔锋略顿,沉了半息。

  他低头,在纸上写上一个名字,又划去:

  “我早说过,她不能留下。”

  第79章

  渡魂(五)纸尾添句杀机显,谁传圣……

  屋内烛火晃来晃去,香炉里的烟氤氲不散。

  边紫君立在门口,久久没有动。过了半晌,终于低声开口:“若他们真查到了当年的事……皇上,恐怕会对您不利。”

  桌案后的人却只是淡淡一笑:“他不会。”

  “我所做之事,从来不是为我自己。”他终于停下笔,望向边紫君,“我替他干过太多事情,他若杀我,便是打自己脸。”

  “他只是老了,不信人了。”说到这里,那人语气突然生硬了起来,“可他再不信我,也不会信旁人。更不会信这李家那小姑娘。”

  边紫君没有答话,只是垂手静立。她自幼便是义父一手养大。那年冬天,义父在寒巷中捡到冻得半死的她,脱下锦衣披在她身上,低声说:“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这句话,边紫君记了一辈子。她眼看着义父此前多么光辉,再眼看着他现在逐渐失权。

  她轻声问:“要我进宫动手吗?”

  那人倚着桌案,目光冷冷看过来:“你如今的身份,还敢在宫里拔刀?若能除掉,我早动手了。只是这宫里,眼睛太多。”

  “当年你在凤州,就应该除了她,都是那个陶勉,和见深秃驴坏了事。”他说到这里,似是略有恼意,执起茶盏,却未饮。

  边紫君见状喃喃道:“渡魂堂的弟兄们,皆愿为义父赴死。”

  说着,她像是忽然狠下心来:“若除不掉她,那不如从赵严下手。”

  那人沉思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杀他作甚?既然是李长曳找到的人,那我们当然不能杀,还得好好保护起来。”

  边紫君点头称是,随后开口道:“赵严那处,我查过了。他在东郊一间当铺做事,家中还有两幼子。”

  听到这里,那人笑了一下:“当铺,倒也巧了。”

  说罢,他从案上拈起一页纸,提笔潦草写了几句,装入信封后递出:“你把这交给掌柜,他自会知道怎么做。”

  边紫君接过信件,却迟迟未离去,“义父,若那掌柜不依呢?”

  那人闻言,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随后轻描淡写地答道:“他不敢。”话落,他随手将笔斜搁在黄花梨墨盒上,这墨盒是今岁蛮子送来的贡品,雕的是群鹤图腾,整个宫里也只有三个。

  “这宫里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那人目光平静,“皇帝最怕的,是失去掌控,只要为了权,他便永远不敢弃我。”

  说罢,那人又重新伏案,蘸墨提笔,在一页白纸上画了半个圈:“疑心越深,越不敢动手。”说完顿了顿,像是对自己说的,“他舍不得杀我,就像当年也舍不得杀李元中那般。”

  他语声缓慢:“若是没有赵严这么一个证人,陶勉便会急,那李长曳必乱。”他说着,收了笔,将那圆圈合拢成整。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朝堂上,总要有人趁乱清理旧账。我们只需要在李长曳慌乱之时,打她个措手不及就行。”

  屋外风雪吹落檐角,院中梅花已然开了数枝。那人起身,披上外袍,步至窗边,喃喃自语道:

  “若是从前,这李长曳说不准还真能赢。”他顿了顿,笑意淡淡,“只可惜,这次不行了。”

  **

  李长曳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宁。

  陶勉前几日设法托人递来一封手抄的圣旨副本,说是当年她娘逝世前所接诏书的一份。李长曳想查,但是不敢向任何人言明此事,包括梅妃。

  而与此同时,宫中气氛也似越发微妙。

  她虽被软禁,仍能在规定范围内行走,侍卫不拦,宫女不拒,近几日却没有一个人再与她说半句话。连平日里送膳的小内侍,这几日都避着她的眼神走。

  她想,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传了出来,她却被蒙在鼓里?

  今日天色微阴,宫中人动静略少些,她趁着午膳前后的那一段空隙,终于找了个机会,绕道去了藏书阁。

  此地虽不是重地,却也不是谁都能出入。李长曳虽说身上官衔尚在,但仍是被软禁之人。藏书阁的侍卫本想拦她,扫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几名禁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侍卫便只是低声道了句“请便”,未再作声。

  阁内陈设极静,书卷的气味扑面而来。李长曳深吸一口气,将陶勉送来的抄件看了一眼,在脑中默背了一遍,便直奔最角落那排圣旨底档翻找而去。

  宫中凡有诏令,皆存底档,一字一笔,不敢更改。只是这藏书阁里的诏书册子太多,未曾细分,只能按年份查找。

  她不敢惊动旁人,只得靠记忆,排出大致时序,又一页一页翻阅。手指被卷边的宣纸擦得微红,却不敢停。

  时间一点点流过去。忽地,她眼神一凝,停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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