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曳上前看了一眼窗纸的划痕,她眉头一挑,转头问阿月:“你怎么看?”
阿月探头看了看:“不像动物抓的,倒像是匕首一类的东西划出来的,倒跟宋姑娘那儿可不一样。”
李长曳点点头,心里已有几分明了。
她起身,谢过沈姑娘,刚想带着阿月打道回府,毕竟此刻家中还有几位风格各异、战力不同的陶府派来的妈妈们正等着她去试第一轮喜服。
结果沈姑娘忽然啪地一拍手:“哎哎哎!三日后你喜宴,我听说了!我能不能带我的小表妹一块来?她刚读完《重生之暴君他疯了》,说你像里面那个女侠,专门抓渣男那种。”
李长曳顿了两秒:“啊?”
李长曳看着她,已经能预见喜宴当天,沈姑娘和她那什么表妹坐在角落里边磕瓜子边评价她和陶勉、顺便写一本新书,名字就叫《皇城第一女捕头的追爱之路》。
她深吸一口气,勉力一笑:“没事,你来吧。”
说完,李长曳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记得喜宴当天,严防陶勉被沈姑娘套话,别又把什么“铁面郎君觊觎已久”“冷艳女官落泪情深”这种剧情添油加醋地讲出去。
这亲她是打算成的,但不打算让人把她的亲事拿去写成连载的话本子!
第85章
喜宴有凶(二)陶郎思人心乱撞,喜宴……
明日就是喜宴了。
此时,李长曳是真的头疼,但倒不是为那吊舌鬼案子。这案子她已经心里有数,让她心烦的是喜宴。
她自小没了娘亲,家中也没个女长辈能说得上话。唯一信得过的长辈只有师父叶廷山,可叶廷山一大老爷们,见到首饰什么的都要皱眉头,能教李长曳穿喜服、绑头饰?叶廷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完全帮不上忙,只得厚着脸皮央求陶府的赵妈妈来帮忙。
赵妈妈手脚麻利,心思细腻,一来就热情得不行,拉着李长曳的手连说了半个时辰。
“哎哟,我说姑娘啊,这红绣鞋啊可得提前穿穿,新鞋走喜堂,磨脚多不吉利……”
“还有这头上的钗子,可不能歪,歪了就不喜庆了!”
李长曳听得一脸懵,硬生生被赵妈妈按住,任凭她来回捣弄,才终于试好了喜服。
临走时,赵妈妈忽然神神秘秘地凑上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册子,塞到李长曳手里,还挤眉弄眼地说:“姑娘,头一晚还是得懂点,懂不懂?你看看,我走了!”
李长曳拿着册子,皱着眉翻开第一页。
纸张微黄,墨色勾勒的两个身影缠绕在一起,旁边还配了几句酸得不行的诗词。
李长曳自然明白这是什么,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以前在凤州查案时,青楼后院里比这露骨的,李长曳都见过。可那时候心里只有案子,什么风花、雪月,全是线索。
可如今不同。
她明日就要成亲了。
李长曳愣愣地盯着翻开的那页,竟有些不自在起来。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窘意。
她正要将册子合上,门却忽然“吱呀”一响,阿月探头进来。
“头儿,我突然想起来一事……”
李长曳手一抖,凭借着查案多年练就的本能,“唰”地一下把册子塞进枕头底下。
阿月眼尖得很,立刻扑上来,眼睛都亮了:“你干嘛呢?偷偷看话本子啊?”
“没有,你看错了。”李长曳面不改色,只是耳尖悄悄红了,她有些慌乱地转移了话题,“你来干什么啊?”
阿月“哦、哦”两声,紧接着说道:“头儿,你到底查出来没啊……那鬼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李长曳低头赶紧把枕头掖紧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又理了理床褥:“这种奇怪的东西,该现形的时候自然会现形。不用急。”
她语气倒是一贯的镇定,说完还不忘偷瞄阿月一眼,生怕她再绕回来问那册子。
但阿月这回倒真没多想,她早都已经跑神,小小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另一件大事:“哦……那明天咱喜宴是不是有酱肘子?还有桂花糯米藕吗?”
另一边,陶勉这几日,也是异常的头疼。
成亲在即,陶府和李府相隔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他却连李长曳的一个衣角都没摸到。只因为,“规矩”两个字。
陶家大哥陶旭,办事一板一眼,讲究得不行。此番进京后,还专门翻了户部的章程出来,说什么未成婚之前双方不得相见。
陶勉没有办法,谁叫他从小就听他大哥的话,只得乖乖遵守。
这一日,陶勉刚吃完饭,就被他大哥喊了过去。
“我方才去了李府,见了李姑娘。”陶旭说得很云淡风轻。
“她那边都准备得很妥当。这次喜事办得仓促,等回头到了洛州,我们再给她补个风风光光的喜礼就是。咱王府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陶勉嗯嗯了一声,脑子却定在“见了李姑娘”那六个字上,脑子里顿时有点炸。
见了?大哥见到阿曳了!还见到阿曳穿喜服了!
陶勉僵坐在原地半晌,脑海里全是他想象中的李长曳穿着喜服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大哥都见到了,他却还没看到。
陶旭还
在那边讲什么“她气色看上去不错”“喜服裁得很合身”,陶勉只觉得心里那点醋意混着想念,翻江倒海地冲了上来,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半响后,陶勉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只是没想到刚走出大哥的屋子,脚步还没落稳,偏生迎面又碰见了赵霆。
赵霆满脸笑意:“我娘方才带我去李府送礼,正巧碰到李大人试喜服。啧啧,李大人那一身红可真是,太好看了。”
陶勉:“……”
这一下,他是真的绷不住了。
什么叫太好看了?
陶勉脚下一顿,半刻后只能勉强挤出一句:“你也去了?”
赵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不然?我娘都去了,我自然也得去凑个热闹,看看有没有哪儿要帮忙的。”
陶勉沉默不语。
到底是谁定的破规矩,说什么成亲前不能见面!现在好了,全部人都见着她了,就他一个什么都没见到。
陶勉现在不听到听任何和李府有关的事情,只想见她。
哪怕只看一眼也好,只要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
陶勉回了屋,一头栽到床上的被褥中,在心里咬牙切齿:
“她穿喜服是什么样子?她是不是也会紧张?是不是也在等我?”
过了许久,陶勉才把头从被褥中抬起来:“等过了今晚,就能见到了。明日,我要全都看回来!”
这不,喜宴当天,天一擦亮,陶勉便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辰时不到,他就拉着还在睡梦中的赵霆起来换衣、绑发带……
直到正午,陶勉才算收拾完,换上一身正红色的喜服,再跨上马,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前头是喜幡鼓乐,后头是四抬礼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永安坊。
虽说事前已经言明,这次喜宴只请至亲好友,可这对新人到底身份不凡,连三皇子也亲自来了,他还带着亿枫公主的贺礼,两匹好马、五箱宫内专供的英州锦、还有一对白玉狻猊,吩咐人一件件抬进院中,李府这小院,一时半会好不热闹。
过了一阵,终是到了吉时。
后院那边,赵妈妈一声“送新娘”拉得老长,李长曳盖着红盖头,由阿月搀着,一步步从里间走出来。
陶勉早等在门前等候,见她来了,便迎上去,伸出一只手。
那手修长,手心带些许的汗意,极小心地碰了碰她的手指。李长曳没有动,只顺势把手放到他掌中,陶勉却像得了准信似的,立刻扣紧她的手。
两人一同踏入堂屋内,上首坐着叶廷山与陶旭。
陶旭神情自若,倒是叶廷山,原本板着脸,一见李长曳走过来,不由感慨起来,眼圈竟有些泛红,嘴里还在喃喃道:“师妹啊,阿曳也要嫁人了啊。”
还未等到叶廷山感慨完,新人已经开始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陶勉微微俯身,眼神不自觉地落在那一方红盖头上,低低道:“阿曳。”
李长曳听到了,极轻地“嗯”了一声。
就在两人起身的那一刻,屋外砰砰砰连炸三声爆竹响起。
礼成。
陶勉从始至终脸上带着笑,他虽还是没能看到李长曳的脸,但也不急。
礼毕,众人散去,阿月小心扶着李长曳往里间走,脚步却还未踏入屋内,陶勉忽然快步几步靠近,只在她耳侧停了一瞬,压低了声音唤了句:“阿曳,等我。”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温热,还带着一点点期待。
李长曳正要点头,却忽然想起昨晚赵妈妈留下的那册书,她原本想装作没看见,结果半夜实在忍不住说就看一页,谁知翻开一页就收不住了,直到灯芯烧短,才红着脸把书塞回了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