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说了太多话,头疼,走不了路。”
明珠娇柔地扶着额头,半依靠在赶来的素鸦身上,似笑非笑看着敬守公公。
敬守公公额头青筋往外冒。
“请殿下明示。”
素鸦怒声呵斥:“冲撞主子的东西,自己领罚。”
“我……”
敬守公公抬头,脸上神色青白交加。见明珠仍然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本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根本不是个跟你讲理的主。
他自认倒霉,跟着赶来的护卫去领罚。
众人眼睛冒星星:“殿下太厉害了!”
005系统也松了口气。刚才敬守公公打算动手的时候,小光团都快吓炸毛了,距离太近,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原主的身体素质也硬抗不了一招。
还好还好,他不知道为啥又改主意了。
【还好咱们运气好。】
这可不是运气。
明珠眼底流光一闪,看向敬守公公远去的身影。
小人得势,势必飘飘然,却改不了谨慎胆怯的本性,那是他吃了无数亏、挨了数不清痛,才学会的习惯。
他不敢冒险。
——这不是运气,是人性。
不过小朋友们就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心啦。
明珠只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这算什么厉害,狐假虎威罢了。”
她闹出这么大阵仗,也不是只单纯为了逞强出气,通过敬守公公的反应,她至少摸清楚两件事。
好消息,皇帝还没打算和自己翻脸,至少在这个公公来之前还没下定主意,否者刚才那公公没必要对自己一再忍让。
第二件事是,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这一趟推脱不掉,她估计是非去不可。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
一炷香后,敬守公公领罚回来,脸色微微苍白。
这公主府的人下手是真黑,哪怕他有内力护体,也被折腾得不轻。
之前只听说过福宁公主难缠的名声,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果然名不虚传。
他打定主意看看这位福宁公主还有什么折腾人的方法,回来的路上,心中下定主意,不把她弄去皇宫不罢休,没想到回来看见对方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他了。
这次进宫不宜带太多人,素鸦沉稳,明珠挑了她一起走。
“你太慢了。”明珠掩唇打了个哈欠,“走吧。”
素鸦提着行礼跟在明珠身后。
两人说走就走。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敬守公公愣了下,瘸着腿小跑跟上去。
忍不住偷偷打量明珠,这可真是位随心所欲捉摸不透的主儿。
明珠没搭理他的小心思,她一天一夜没休息,刚送走一波暗杀,又和敬守心理博弈,肌肉酸疼,脑子一刻没停,疲惫困乏,是真撑不住了,快步登上马车,车帘一落下,她几乎脱力跌进软椅。
素鸦呼吸一紧,眼疾手快扶住她,妥帖地将人安置好。
不用明珠吩咐,也没发出什么声音让外界察觉。
【珠珠!】小光团惊呼。
从识海中跃出,焦急地围绕着她上下飞舞。
“没事,就是累了,歇会儿就好。”
明珠躺在金丝蚕被里,很快熟睡过去。
天光熹微,马车疾驰,驶向巨兽般的皇宫,如同命运奔腾,一往无前。
公主府。
那封从洛水加急送来的信,正躺在书房,无人问津。
这一夜的事又多又急。
相比之下,一个异地县令的小小信件如此微不足道。
谁也没有在意。
第66章
生怕明珠又作什么妖,敬守一刻也不想和这位福宁公主多待。
在清晨的朱雀大街上快马加鞭,本就受罚后的臀快被颠碎了,好在巨大的代价带来的收获也是斐然。
原本半个时辰的距离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天色放亮。
白色骏马一声嘶鸣,前蹄踏地,灰尘飞扬,马车车厢稳稳停在巍峨皇宫门口。
敬守公公立在马车旁,身影狼狈佝偻,却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即将解脱苦海的喜悦。
“殿下,请。”
素鸦替明珠打开车帘,被厚重车帘挡住的日光亮堂堂洒进来,明珠探头往外看去,敬守公公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准备得相当充分,皇宫门口齐刷刷站着两排人,十六人规制的华丽坐撵已经在不远处候着了。
万事俱备,只待她走下马车,一应宫人自然会带她去见皇帝。
这道坎早晚都得过,明珠并不准备费力做无意义的拖延。
如敬守公公所愿,踏上了华丽坐撵。
挥开层层纱幔,端坐正中央。
“起——”
随着宫人唱喏,步撵缓缓向前。轻纱晃动,遮住了旁人窥探的视线。
明珠单手支着下颌,刚在马车上睡了一轮,虽然无济于事,但聊胜于无,浑噩的脑子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已经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朝堂上的信息对她不再是遥远的天堑,而是随手可及的图书阁,各位官员的主张矛盾、各派系世家间的阴私交易,任由取阅。事实上,出事之前,她每天案桌上摆着当日早朝发生的大小事。
被陆家一气,皇帝的病更不好了。
连早朝都不能亲自上,圣旨令几位皇子协同监国。如此这般,几个皇子像是被打了鸡血,暗地的争斗几乎要摆到明面上来,原本彼此约定俗成的小心试探也渐渐失了分寸,斗急了眼便收不了手,动起真格来互相构陷,波及到不少朝臣。
当然,明珠因此获利,趁机捡了不少无辜遭殃的人才。
不过这段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皇帝却一直闭门养病,对哀嚎混乱的朝堂视而不见。就连六皇子主动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不少人暗暗猜测,皇帝恐怕命不久矣。
甚至随着皇帝的沉默持续,这样猜测的人越来越多。
这种时候,皇帝不想着怎么收拾烂摊子,反而接二连三找她麻烦?
想什么呢?
明珠不明所以的同时,另外一大批人也同样为此疑惑不解
几位皇子的视线也牢牢关注着这座巍峨的权力中央。
明珠不
知道,她刚下马车,皇帝召见福宁公主的消息就如同插了翅膀的风筝一样,飞向京城各处。
震惊过后,便是疑惑皇帝的用意。
半路改道,从一代闲王杀上皇位的男人,依靠的不只是岳家的势力,他本身智谋不弱,才能从不占优势的起点后发制人,最终越过一众兄弟登上最高位。
六皇子求见被拒后,众人默认能走进皇帝寝殿的必定是下一位帝王。
可是如今皇帝召见的,为什么是一位公主呢?
想起皇帝对这位公主的偏爱,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脑海中滋生,又因为太过离经叛道,而被众人迅速掐灭。
绝不可能!
区区一个公主罢了!
“殿下,前面就是陛下寝殿,无宣不得入内,奴就只能送到这里了。”
敬守公公恭敬长揖到地,老怀欣慰地将这尊大佛送走。
谁知道他这一路有多不容易,起码沧桑了十岁!
明珠冷淡地给了个“嗯”,领着素鸦明珠往里走,她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素鸦被侍卫拦在殿门外。
侍卫:“闲人勿进。”
素鸦征询看向明珠,等待她拿主意。
周围比之前守备严格不少。
明珠暗自打量着三步一防的侍卫,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难道皇帝真的病危了?
沉吟片刻,明珠并未在这种小事上强求,让素鸦先去之前原主住的殿内收拾内务。
“好久没回来了,咱们在宫里住两天。”
素鸦点点头,跟着带路的宫人走了。
明珠孤身一人入内。
里面和她上一次进来没什么不同,昏暗的室内,香薰缭绕,暗处戒备的大总管。
正前方是皇帝和那位沉默雅致的贵妃。
见明珠进来,贵妃搀起皇帝半靠床头,又贴心地给他后背塞进去一个靠枕,让他靠得舒服些。
一切手法过于娴熟了。
明珠将一切尽收眼底,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乐呵呵上前,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父皇怎么突然想我见了啊?大晚上的,困死我了。”
皇帝直直看过来,眼含深意。
贵妃安静垂眸,当个漂亮摆件。暗处的大总管虎视眈眈。
明珠走到大殿中间唯一的椅子处坐下,并不规矩,双手撑在椅子边沿,笑兮兮任他上下审视。
昏暗的房间内,沉默蔓延,时间流速仿佛也变慢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低低咳嗽两声,上下打量明珠一番,摇头:“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