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出来，两个人又回到了研究所。
林侑时把喂食的任务交给了李丁兰，不管是人工喂食还是自动喂食她都不在乎，她马不停蹄地递交了一份退出实验的报告给波伊尔，军部同意之后会进行上报，到时候她就可以退出实验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侑时始终觉得有些不安。
然而
不到三天的时间，她的申请报告便通过了，在被波伊尔带往清除记忆的研究室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可置信。
原本以为可能会遭受阻碍的申请居然毫无阻碍地就通过了。
三天的时间不算短，但是也绝对比林侑时预计的时间要长。
看着前方波伊尔挺拔的背影，林侑时第一次软和了态度，“谢谢。”
能够如此迅速完成程序的原因只可能是波伊尔在其中的斡旋。
波伊尔的背影一瞬间的僵硬，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进入实验室之后，林侑时被要求独自与医生进入全金属的房间内。
“请躺在床上。”医生开口。
林侑时按照要求躺在床上，露出自己的手腕与脖颈。
虽然早就听说有这项技术，但是林侑时还是第一次进入这里，不免有些紧张。
医生将一些金属片贴在了她的头上与脖颈上，然后又链接了她的脖颈，“记忆清除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刺痛，但是这都是正常现象。”
医生态度很和蔼，“哦，对了，你还未签署同意书。”
同意书只是关于本人是否自愿接受记忆清除手术，有关于记忆清除的具体内容却没有提及。
林侑时犹豫了下，“这里不需要写明清楚了什么方面的记忆吗？”
医生还在调试设备，闻言说，“既然已经决定忘记的记忆说明不打算想起来，那还有保留文字的必要吗？”
医生说得也有道理。林侑时于是在看了一遍过后，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现在麻烦躺回去。”
医生对她笑了笑，摁下了设备上的启动按钮，“即将开始记忆清除程序，祝你好运。”
“倒计时，3”
“2”
“1”
剧烈的刺痛瞬间扎入林侑时的大脑之中，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随即就被床下伸出来的金属爪子锁住了四肢。
有那么一刻，林侑时恍然觉得自己似乎也被当作实验对象对待，但紧接着，她的思维便沉入黑暗之中。
门外——
波伊尔笔直地站在门口等待林侑时出来。
然而就在他等待的时候他接到了自己亲生父亲的通讯。
波伊尔皱起眉头，“现在回去？我正在执行任务，如果不是军部……”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边的中年男声低沉而阴冷，“波伊尔，你应该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也不会确定我会做什么。会有人前去接替你的工作。”
波伊尔的手指攥起，片刻之后回答，“好的，父亲。”
挂断通讯，波伊尔回头看了眼房间的大门，然后转过身朝外走去，一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漠然地站在了原来波伊尔所站的位置。
十五分钟后，林侑时脸色惨白地走出来。
她晃了晃自己的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被清除了什么记忆，然而知情书上确实是她自己签署的姓名。
“林侑时。”
门口高大的军人站在她的面前，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林侑时不确定是不是有一瞬间出现了浅淡的茶色。
“我是军部人鱼实验基地的负责人，”他说，“从今天开始，你被任命为人鱼S003号受孕实验的专任负责人。”
他打开一份电子文档，“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第13章 拒绝把B331放归大海
林侑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反问，“我可以拒绝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加入这个实验，林侑时本能地感觉有些排斥，这种排斥感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她只想拒绝。
“当然可以，”出乎意料的，军人并没有立刻反驳，然而紧接着，他调出了S003的品种以及捕捞时所拍摄到的照片，“但是我猜您对深渊人鱼或许感兴趣，您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深渊两个字确实无比精确地吸引了林侑时，她的目光在那条人鱼的品种上稍稍停留了一秒，“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我认为……”
“我认为这项研究非常适合您，不管是从专业水准上来说，”军人微微停顿，冷淡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还是从了解您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言，毕竟只是一条极为罕见的与袭击您父母致死的同一品种的人鱼，您说，对吧？”
军人的话让林侑时浑身僵硬，她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原本平和的脸上带上了一点攻击性，“谁让你来的？”
“您只需要回答，加入还是不加入就可以了。”
“我还是那句话，”林侑时并没有如对方所愿地松口，“我拒绝。”
军人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看见林侑时笑了声，“我没猜错的话，之前这也是我负责的吧？”
军人没有回答，但沉默也相当于承认了。
“既然我选择了清除记忆，那么我绝对不会再做这个实验，你们有很多人可以用，没有必要非得是我吧。”
说完之后，林侑时吐出一口气视线扫过军胸前的黑鹰徽章，她觉得身体的虚弱恢复了一些之后朝着军人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前离开了。
经过记忆清除程序之后的人有一定的虚弱期，所以林侑时和研究所请了假之后就回到了家里。
打开家门走进去，林侑时一抬头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两张照片，照片当中的两个人彼时还很年轻，他们依偎在一起，笑意吟吟地看着镜头，然而那个时候他们大概没想到这张照片有一天会成为他们这一生的最后一张照片。
“我回来了。”林侑时关上家门，她没有心思为自己准备午餐，于是只是从冰箱里拿了两支营养剂倒进嘴里面。
做完这些之后，林侑时直接在沙发上躺了下去，一只胳膊抬起来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
“林侑时，现在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上学吗？”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调侃和故作的威严从林侑时的身前传来。
她这是在哪里？林侑时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然后就看到英俊的男beta站在她的面前。
“……父亲。”林侑时叫着。
“嗯，”林父直起身来，指了指自己的腕表，“时间已经快要到了，你现在如果再不出发的话恐怕就要迟到了。”
“那就让她迟到，”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女alpha面相温和，然而开口却极为凌厉，“让她知道迟到的后果，总不能每次都是我们提醒她，多大的人了。”
林母一出来，林父就安静了，收敛起自己所有的纵容默默地站在了林母的身边，看着林侑时摇了摇头。
“母亲。”林侑时从沙发上坐起来，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在她的记忆当中，他们两个向来都是如此的，只有林父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无条件地纵容林侑时，然而一旦林母在的时候，他的所有理智就都跟着林母走了。
但这是以前的事情了。林侑时的大脑非常清醒，因为现在的家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站在她的面前催促她起床。
然而身体却并不受林侑时的控制，她本能地打了一个哈欠，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上班，”林父回答，“听说过深渊人鱼吗，一种非常美丽的品种，研究所里带回来一对漂亮的人鱼。”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见过很多人鱼，能够想象到的最美丽的也不过是商场一层专门训练来表演的人鱼。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林母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把这种生物驯养成宠物，供人取乐，也就那些商人能够想象鍀出来。”
虽然同为研究员，但是林侑时自问比不上自己的父母，他们都是真切地热爱着自己的工作和与他们朝夕相处的人鱼。
但是林侑时不是。
林父林母先后出门，林侑时忘记了那天有没有去军校，可能是没有的，那些几乎空白的记忆在她的梦中一闪而过，林侑时只记得，那天父亲的话深深地引起了她的兴趣，所以她始终惦记着深渊人鱼，直到有一天提前放假，她带着据说人鱼非常喜欢的海鱼去了研究所。
研究所的很多研究员都认识林侑时，然而那天她到达的时候，研究所的门口没有人，刺耳的警报声和呼喊声
传来。
林侑时本能地想要阻止自己继续往前走，但是很快她的身体便跑动了起来，越往里面跑，人越多越混乱。
她逆着人流一路跑到了实验室的门口，然后就看到了满地的鲜血以及躺在地上的两个血人。
林侑时第一次看到那么美丽的人鱼，就像是神话之中的美神，然而此时此刻两条人鱼，一条被开膛破肚，另外一条正伏在血人的身上，从指尖到胳膊满是淋漓的鲜血，而她的手中还攥着一块人类身体的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