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颗子弹从林侑时的身后方向射出，瞬间穿透人鱼的身躯紧接着便爆炸开来，整间实验室内变得血雾弥散。
她不知道是谁开的枪，梦中也是一样。
所以那天波伊尔看到的坟墓里面其实没有尸体，只是林侑时放进去的几件衣服而已。
当初的林侑时直面这样惨烈的现场，她一度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无法正常生活，恢复之后她便从军校退学换了专业重新学习。
没人知道深渊人鱼为什么会突然攻击研究员，所有的资料都被封存，林侑时经教授的推荐进入研究所之后所找到的资料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所有的一切到最后似乎只能归咎为人鱼本就是一种残暴的、冷血的、愚蠢的生物。
所以，她讨厌人鱼。
林侑时看着这间研究室只是慢慢半跪在地上，不言不语。
*
林侑时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她头疼欲裂，吃了一片药之后就坐在沙发上面缓解头疼。
她怀疑记忆清除程序对她的大脑有损伤，林侑时坐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起来喝了点营养剂又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侑时接到研究所的消息称B331的情况不太好。
林侑时赶到实验室的时候，B331的实验员垂头丧气地坐在玻璃边上，看到林侑时到来，他立刻站起来，“悠悠精神萎靡不振，各项身体数据都在下降，我给他打了急救针都没有用。”
研究员说着眼睛已经有点红了，“悠悠，不，B331可能无法继续存活了。”
林侑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曾经活泼好动的小人鱼如今倒在地上，他的眼睛已经开始灰白，她观察了一会儿，确定B331已经丧失了视力。
接过研究员的报告之后，林侑时也不得不承认，由于承受了过大的压力以及精神上的疲惫，B331的身体状况开始急剧恶化。
“你……”研究员想说，让她送B331最后一程。
然而林侑时却站了起来，开始启动排水措施。
研究员惊讶地看着她，“你打算做什么？”
“送他回大海。”林侑时平静地说。
“他是研究所登记在册的实验对象，没有批准是不能被离开实验所的？！”
“人鱼拥有远超于人类的愈合能力，如果人类产的药物没有用，那么就放他回大海，自生自灭。”林侑时退后一步，看着水底的B331微弱地动了下手指。
“……这样会被处分的。”
林侑时垂下眼眸，“那刚刚好。”
她就可以以此为理由远离深渊人鱼的研究实验。
眼见着水越来越少，B331的身体开始露出来，他的研究员神色挣扎，来回地在研究室里踱步，他忍不住又问，“你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
林侑时没有回答。
“外面有军队驻守，被发现了怎么办？其实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吧，我们把他养大，就让他在这里死去。”
林侑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哂笑，研究员愣住了，呆呆地看向林侑时。
“如果真的死了，不是应该回家吗？”林侑时问。
B331的研究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颓废地蹲在地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在林侑时把B331抱出来的时候说，“我和你一起去，让他回到大海，能不能活就看他的运气。”
已经失去视力的B331轻轻地转动眼珠，就像是曾经一样望向林侑时。
林侑时把B331交给研究员，然后打开实验室，摁响了实验所的红色危险警报。
顿时红色的警报响彻整座实验所，趁着部队集结的时候，林侑时回头，神色依旧冷漠，“现在，走。”
第14章 相亲他叫洛惟
B331的研究员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但是既然做出了决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扛着B331跟在林侑时的身后。
与此同时，林侑时还一连打了两个通讯出去，听起来像是打给其他研究员的，总之，他们这一路上东躲西藏的，但至少没有被军部的人发现。
“我来开车，”林侑时拿了研究员的钥匙，“你跟B331坐在后面。”
“好，好。”研究员现在已经有些傻眼了，只知道林侑时说什么就做什么。
坐在了驾驶座的林侑时启动车辆，然后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研究员想起来什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通往海边的那条路有安检。”
然而林侑时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甚至还加快了车速。
然而下一秒车子突然转弯拐入了一个狭小的巷子，正正好好能够让车子通行，方向盘连一点偏移的机会都不能有。
研究员被甩到车门上，惊魂未定地拉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瞪口呆地看着林侑时，有点崩溃地拉住晃动的B331，“谁也没告诉我，你其实走的是这种路线啊？！”
林侑时的眼里带了点笑意，“没人告诉你，我一开始念的是军校吗？”
“……那就不奇怪了。”
林侑时走了一条小路到达了海边，这里位置偏僻，平时也没有人巡逻，停好车后，林侑时打开后座的车门和研究员一起把B331搬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大海走去，虚弱的B331此时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无力的双手积攒起来了那么一点力气，然后悄悄地抓住了林侑时的袖口，但是下一刻就因为力气散尽而滑落。
然而林侑时和研究员谁也没有注意到。
海浪不住地打向沙滩，林侑时和研究员的双腿泡在海水里，然后将B331放入海水之中。
林侑时垂下头正好对上B331的双眼。
她其实从没有承认过，但是B331有一双非常澄澈的双眼。
“他醒了，他居然能够醒过来！”
林侑时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见了他的名字，“悠悠，再见。”
说完之后她松开了手，看着人鱼在随着涌动的海水晃动，然后下一刻消失在海面之上。
“他能够活过来吗？”B331的研究员怔怔地问。
“不知道，”林侑时顿了顿，看向辽阔的深蓝大海，“如果接下来三天新闻没有播报发现一具人鱼尸体的话，大概就是活了吧。”
研究员张了张嘴，“你还挺幽默的。”
林侑时弯了弯唇，然后转身向岸上走去。
就在这时她脚下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差点跌入海中，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海水冲刷着对方黑色的军装裤。
林侑时抬起头就看到一枚黑鹰徽章，对方收回自己的手，“林研究员，请你回答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一边的研究员早已经脸色僵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侑时笑了下，海风吹动她潮湿的发丝，她的眼中毫无畏惧，“看风景，也需要解释和报备吗？”
军人审视着她没有回答，他带着林侑时上车，另一个研究员则被带到另外一辆车上。
林侑时毫不意外会被军部找到，留给她的时间实在很短，否则也不需要采取这样的方式。
然而上了车之后，戴着黑鹰徽章的军人没有再提B331的事情，而是说，“深渊人鱼S003目前身体素质良好，精神状态也不错，可以进行下一次受孕实验，军部今天下午会运输来一条新的人鱼，编号C054，作为S003的交/配对象，C054会交给你负责。”
林侑时还要开口，对方却淡淡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知道，军部对于你们的行为会进行什么样的军事处罚——研究所已经于一天前移交军部管理，今天会下发正式通知。”
“……我的老师呢？你们这种移交程序是否通过了院长的同意？”林侑时问。
“这是上级要求，”军人关闭数据资料，漠然地回答，“至
于院长，找到了的话会告知你。”
*
【新闻播报，最近南港区会出现暴雨，预计暴雨时间会持续三天，请各位居民做好防汛准备。】
【再次播报……】
一只手将播报关掉，林侑时站起身来从窗子外看去，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按照这种降雨量，恐怕军部很快就会实施相关措施。
“林研究员，人鱼已经运过来了。”
“好。”林侑时换好衣服朝着研究室走去，研究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水缸，原本空荡荡的水下现如今蜷缩着一条雌性人鱼，长发几乎遮住了她的脸。
林侑时收到军部发来的资料。
这条人鱼是一个月前同深渊人鱼在同一海域发现的雌性美丽人鱼，然而军部并没有将这条人鱼送往研究所，而是带回了军部。
报告显示，这条人鱼每天都在被注射松弛剂，保持最安静和放松的状态。
林侑时皱起了眉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军人，“你们这种行为可以说是虐待，过度的松弛剂会让她上瘾。”
军人站在人鱼的面前，轻轻敲击了下玻璃，人鱼听到声音抬起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美丽静谧的脸，她讨好地游到两个人的面前，安静沉稳得不像是人鱼，更像是林侑时家里持续工作的清洁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