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不用怕。”他在安慰她，即便嗓音仍旧冷淡。
“谢谢你。”姜逢晚颤着音说，两人的温度通过手心传递给对方，她的手由冰冷转向暖和。
穿过荆棘，爬过斜坡，姜逢晚跟在褚闻身后，一点一点往上挪。
底下有那么多人在讨论，周遭尖刺扎堆宛如屏障，他一直没松开她的手，握得很紧，带她从荆棘中闯出一条路。
终于到达上面后，姜逢晚的腿都软了，从伤口涌出的血蜿蜒而下，四肢皆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摔伤。
劫后余生的情绪在心尖起伏，女孩眼尾嫣红，喊着哭腔：“路昭。”
一语胜万言。
路昭走过来，一把抱住她：“不怕了。”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时，路绪以及路昭的父母赶来，身后跟着姜爷爷和姜奶奶。
周围一大群人都在关心姜逢晚，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
路绪抬脚上前，面露担心：“你还好吗？”他伸手递来几张纸，姜逢晚接过道了声谢。
看见褚闻拿起绳子准备捆柴，她不由自主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姜奶奶和姜爷爷开口：“缝缝，你腿还在流血，能走路吗？我们先下山去看医生。”
姜逢晚看了眼自己的小腿和手臂，裙子脏兮兮的，肩上披着褚闻的浅色外套，小腿有好几处乌青，手心渗出血，指缝也有泥土。
她点头。
路昭看得直心疼，一路上不停安慰她，特别自责。
姜逢晚解释不是她的错，是自己踩滑的。
姜爷爷姜奶奶以及路昭父母走在前面，路昭路绪两兄妹搀扶着姜逢晚下山，生怕她再次摔倒，看得很紧很仔细。
周遭蝉鸣鸟叫不再显得聒噪，姜逢晚回头望了一眼。
褚闻站在人群的最后，高瘦矮胖四人组正和他说话，他脸上几乎没有情绪，唯独瞳仁深邃沉默，像透不进光的黑曜石。
肩上扛着很多柴，穿着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完美的颈脖以及修长有力的胳膊，静静站立在原地。
她的手心还带着他的温度，仿佛停留着那抹触感，姜逢晚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该如何答谢他。
——对于这一次又一次不计回报的帮助。
心乱如飞，姜逢晚匆忙移开视线。
便没注意到，她回头的刹那，褚闻垂眸，瞥了一眼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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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家，姜逢晚被包成了一个粽子，手臂小腿全缠满了纱布。
虽然看着有些触目惊心，但没伤筋动骨，万幸。
姜逢晚对路昭和路绪说：“今天谢谢你们了。”
“没事。”
“不碍事。”两人同时回答。
姜奶奶让他们留下来吃完饭再走，路昭倒是愿意，路绪却觉得不太好意思，对姜逢晚道别后就拉着路昭走。
姜逢晚还不太饿，说等会儿再下来吃，她上去换件衣服。
姜奶奶准备扶她上去，姜逢晚唇角弯了弯：“奶奶，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那么疼。”
“对了，路昭说那是砍树的人弄出的斜坡，为了方便上下运输木头，我觉得可以在入口处加个防护栏，这样比较安全。”
姜奶奶说：“好的，等会儿我就去跟那些人说。”
走进楼道，光线昏暗如夜，姜逢晚踩了踩地但还是不见灯泡亮起来。
于是她只好摸索着往前，刚上两步台阶，前方有人出声。
嗓音磁性低沉，好听得能令人耳朵怀孕：“先别走，灯坏了我正在修。”
褚闻说话总是很正经，语气变化很小，闲散而淡。
姜逢晚浅浅“嗯”了声，抬眸，在黑暗中看见人影，刚刚拉着她手的男生此刻正站在木梯上安装灯泡。
姜逢晚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等在原地未动，一只手不自觉摸了摸他的外套，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放下手。
褚闻走下楼梯从她旁边经过，不知道看没看见刚刚那一幕。
他去外面拉开电闸，然后回来踩了踩地，灯泡立即亮了起来。
视野通亮，楼道间只有两个人，木梯占据大半空间，男生近在咫尺，呼吸声隐约可闻，甚至能看见滑动的喉结。
他洗了澡，也换了衣服，头发微湿，青柠香袭来，皮肤状态看起来非常好，只是脸上有两处轻微划痕。
一处在额头，一处是下巴。
“你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我这里有药。”她问。
说完，姜逢晚在袋子里翻找药品。
褚闻说不用，将木梯移向另一端，正好能让女孩通过。
只是为何她还不走？
声控灯熄灭，褚闻又踩了踩地。
两人隔得近，姜逢晚低着头将创口贴小心翼翼地放进他手里，尔后抬脚往二楼走。
“谢谢你。”
“我会报答你的。”
狭窄的楼道传来女孩清亮的声音。
褚闻侧头弯起一边唇角，声调懒散：“不用，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可不是每次都这样幸运。”
女孩抿住唇，有些不太自然。幸好褚闻在身后没看见。
打开二楼的门，姜逢晚站到镜子前面，杏眼一下子瞪大。
镜中的女生眼眶红肿，脸白到没有血色，浑身脏兮兮的，俨然一副“小花猫”模样。
她别扭地移开目光。
被那么多人瞧见这个样子，真是好尴尬啊。
她在褚闻的印象中，不会一直都是这样狼狈吧？
想到这儿，姜逢晚狠狠叹了口气，不说话，憋着嘴角生闷气。
打开手机，翻出相册，点进一个视频。
里面最先出现的是顶楼的菜园，蔬菜种类丰富，角度随着人物移动而改变。
紧接着，镜头中闯入一个踱步而来的少年身影，白t黑发，头发凌乱趿拉着拖鞋，右手从脑袋上放下来，困惑地看向她。
视频的末尾出现两道人声，一个结巴，一个冰块。
——“我……不是来偷菜的、贼。”
——“没说你是偷菜贼。”
姜逢晚捂住嘴笑，脸埋在双手间。
怎么能闹出这么尴尬的笑话。
真是没脸见人了。
下午，落日余晖金光闪亮，燥热被微风吹散几分，一群人坐在桂花树下斗地主，通过窗子缝隙传进人声。
本来说没脸见人的姜某人，如今正在慢吞吞地往顶楼走。
走一步，犹豫一步。即便某一步台阶停留的时间过长却没想过回头。
“砰砰。”她敲了敲木门，心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打开门的人是褚闻，他似乎有些惊诧，垂下眼帘问：“什么事？”
好吧，想好的第一句话用不上了。
姜逢晚摊开双手，手心放着棉签和酒精，睁着清凌凌的眸子，小声说：“给你。”
“不用。”褚闻作势往回走。
眼见他要进屋，姜逢晚只好跟了进去，担心人家觉得不礼貌，弱弱冒了句：“伤口要消毒。”
姜逢晚用余光瞅了眼男生在做什么。
只见他低着头坐在柜子前，拿起签字笔做题？！
真勤奋，姜逢晚眨了眨睫毛。
轻手轻脚往前走一步，褚闻没制止。
姜逢晚大着胆子又迈开两步，默默站在他身边，没出声。
房间里的书很多，地板没贴瓷砖，墙壁没刮白，窗子小小一个，虽然简陋但堆的东西却不少，整齐不显杂乱，看着很舒适。
褚闻和上次书店一样，依然在做英语卷子，只不过这次短文填空犯了难。
姜逢晚抿了抿唇。
该怎么说呢。
她看一眼就知道填什么的单词，褚闻竟愣了半分钟还没想出来。
第15章 补课
一分钟过去，天空乌鸦低飞叫了两声，通过敞开的木门传来。
“褚闻，你介意我打扰你吗？”姜逢晚问。
女孩话落，褚闻回视她，脸上写着“你说呢”三个字，明显一副被打扰的模样。
姜逢晚憋了憋，但没憋住。
“from the habit of养成什么的习惯，这是一个短语，直接填from就行。”
褚闻一愣。
姜逢晚继续说：“就好比play a joke on开玩笑，play a trick on戏弄，laugh at取笑……你要把这些常用的短语都记住。”
半晌，褚闻回了个“哦”字。
男生勾起黑色签字笔，随手指了某个单词，挑起眼皮问她：“那这个呢？”
“humid形容词潮湿而闷的，”姜逢晚解释整句话的意思，补充道，“你在卷子上遇到不认识的单词一定要誊抄在单词本上面。”
“然后做卷子的时候可以联系上下文猜，不一定要知道具体意思，稍微弄懂就行。”
姜逢晚瞥了一眼褚闻，他坐下的时候攻击性没有那么强。
姜逢晚默默开口：“每天必须花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看单词本，不然做阅读理解的速度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