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姜逢晚有所回应,路昭脸色倏忽变了。
目光紧紧盯着一个方向,不可思议地小声道:“我去,还真遇见蛇了,不过只是一条小黑蛇,应该没有毒。”
姜逢晚霎时脸色大变,忍住心中的尖叫,杏眼睁大,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止不住的惊恐。
跟随路昭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条正在爬行的小黑蛇。
滑溜溜,爬过绿叶慢慢钻进草丛。
它在动!它在动!
姜逢晚握紧双手,脑中全是这个想法。
她眼眶顿时冒出水色,有些手足无措,愣在原地僵住身子,张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等小蛇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姜逢晚被捏住的心脏这才放松,拍着胸大口呼吸。
“我害怕,路昭,我们能不能先回去?”
姜逢晚转身往路昭靠近,走得急一不小心左脚踩空从坡上翻身跌了下去,摔进一个不知深浅的草丛。
本以为下面是平地,但不知为何脚根本踩不实,一路滑进斜坡,手边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直直往下掉,速度太快她根本停不下来。
“路昭。”姜逢晚哭着喊出她名字,浑身上下充满了害怕。
眼见下滑的速度还没减小,姜逢晚紧扑在地,手沿着斜坡摩擦出血迹,四肢都在用力,依靠身体摩擦减小下落速度。
伤痕累累,钻心的疼。
“姜姜!”上方猛地传来路昭的喊声,“你没事吧?!”
路昭连忙跑下来,挥开杂草矮丛,发现下面是一条笔直的道,光滑陡峭且没有任何遮挡物,尽头空落落的。
是山崖!
手能接触的地方完全碰不到一点枝叶树根,整个斜坡像是人为造成的,没有杂草没有植物,而且坡度非常大,人根本立不稳。
太危险了。
姜逢晚就停在悬崖边缘,距离出口不到两米,她差点摔下去。
姜逢晚缓慢地爬起来,以跪坐在地的姿势往下看。
山崖离地面将近九米,下面是水泥地,没有任何阻拦或者防护措施。
她红着眼眶,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地方不疼,裙子磨破堆缩在前面,差点走光。
姜逢晚拉了拉裙子,哭着喊:“路昭,我好怕自己会掉下去,就差一点。”
“斜坡很陡,我腿受伤了,可能爬不上来。”
“可不可以找人来救我。”满是哭腔,过分柔弱。
听到这话,路昭是又急又担心。
那坡应该是别人砍树后专门用来运输木材的道,他们就不能在外面设个防护栏或者立牌吗?!
路昭捏紧了手,安慰道:“姜姜你别怕,我跟我哥打了电话的,他应该马上就能赶来,我现在给我爸还有我妈都打电话,你别担心。”
“你就待在那儿,别动,马上就没事了。”
“绝对不会摔下去的!我保证!”
“别怕别怕,我在呢,我现在就打电话找人过来帮忙。”
说话间,高瘦矮胖四人组合的谈话声近了。
路昭连忙回头高声喊:“韩斌,你们在附近吗?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韩斌一愣,回:“我们在附近,怎么了?上头看向日葵的人太多了,我们就先下来了。”
路昭拨开草丛,爬了一个坎,上去对他们喊:“你们先下来,我朋友不小心摔了,快过来帮忙。”
一听这话,高瘦矮胖四人加快步伐,不到半分钟就赶下来。
挥开杂草和树枝来到路昭身边,往下看了眼,注意到悬崖边上的姜逢晚,一惊:“好险。”
“怎么摔下去的?不着急,我们都来帮忙。”
个子最矮的那个人开口:“我下去拉她上来,你们找长一点的树枝,等会递给我。”
姜逢晚听见他们的声音,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奈何手上泥土和鲜血杂糅混成难堪的痕迹,抹到了脸上,像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她抬头观察四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左边特别陡,上去和下来完全不可能,右边是一丛刺林,满是荆棘,她穿的是裙子,进去后估计全身都会被刮伤。
何况她现在腿还受了伤,不停往外冒血珠,她不太敢站起来,怕站不稳会摔下山。
水泥地不知何时聚来了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说着话,没有一个人大声喊话,只是看着她不停讨论。
姜逢晚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难以遏制的无助蔓延在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面临有可能会死的情况。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
将希望寄托于上方的人,却看见那个偏矮的男生下来几步后又赶忙爬了上去。
“太陡了,我脚一落地就开始滑,根本站不住。”
“如果我滑下去,可能控制不住速度,周围没有藤蔓可以拉,这太冒险了。”
“要不去找长一点的树枝,但好像都没有那么长的。”
一个男生说,一个男生回,他们心中虽有焦急,但就现实情况而言好像确实无能为力。
路昭有些崩溃:“那该怎么办?绳子可以吗?我给爸妈他们打电话,让带绳子上来。”
路昭喊:“姜姜,都是我不好,我该拉着你的。”
“你别怕,绳子肯定够长,我找绳子来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姜逢晚点了点头,又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山林太可怕了,她下次再也不敢来了。前面遇见蛇,后面差点跌下悬崖。
——她想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了。她想回家。她想回榆溪市。
天光倾泻下来,女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烈日骄阳,风声簌簌,林中蝉鸣鸟叫。
“褚闻。”格外清晰的人声传入耳中,路昭开口,“你能不能帮一下忙?”
姜逢晚仰头望去,蒙着水光的眼睛与背着柴的男生撞上。
视线在他冷白光洁的下巴停留许久。
少年身后树叶摇曳,绿意丛生。
整个世界光怪陆离,唯他身影清晰。
姜逢晚想起了褚闻在暴雨中帮她收天台衣服,想起了县城回明水她一路拉着他衣角,想起了两人下象棋她惨败而逃,想起了第一次见面他拖着蛇皮袋冰冷的眉眼。
——能不能看在林爷爷的面子上再来救我一次?
——我会报答你的。
这是褚闻第二次瞧见姜逢晚哭。
眼眶通红,满脸无助,哭得如此深切、哀婉,无限难过。
白净的脸庞沾染了泥土和血痕,比小花猫还可怜兮兮。
此刻正用一种求救的眼神望着他。
第14章 救命恩人
褚闻默不作声地放下背着的柴。
将捆柴的长粗绳子取下绑在一棵长得结实的大树上,而后往下用力一抛,距离姜逢晚只差半米远。
他往前走,背对众人,身材高大挺拔:“我先下去,你们看着绳子。”
路昭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说:“这坡很陡,你小心些。”
褚闻没选择走斜坡,他拉住绳子,钻进旁边荆棘,手脚沉稳敏捷,一看就是经常出入深山老林的人。
凝眸望着他的身影,目光跟随男生一路往下,姜逢晚舍不得眨眼,心脏仿佛停止跳动了。
目之所及只有他,怔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高大的男生从荆棘之处一路走下来,毫不拖泥带水,动作干脆利落。
片刻后,褚闻出现在姜逢晚眼前,距离她不到两米远,额头有一处浅浅的划痕,是尖刺刮伤的。
他模样英俊丝毫不损风光,长身鹤立,长相年轻更显惊艳。
薄唇轻启,眸似一点漆,走到她身边,伸出长手落到眼前,淡淡吐出几个字,声音一如往昔深沉偏冷。
“喂,愣什么?抓紧我的手,我带你上去。”
“别哭了,又没有掉下去。”
长眉浓烈桀骜,黑眸倨傲肆意,姜逢晚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堪或者晦暗。
只觉得恍如春风拂面带来万里希望,从前对他的害怕、退缩、避让在这一刻全然消失。
她再次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怦怦怦”,血液滚烫。
眼前的褚闻无比清晰,从未有过的特殊感受浮上脑海,姜逢晚一时连谢谢都不会说了,只顾着抓紧他的左手。
干燥温暖,很有力量,包围着她的手,特别安全。
“能站起身吗?”褚闻右手抓住绳子,偏头问。
“我试试。”
姜逢晚咬着牙点了点头,虽然很疼,但能忍住,何况此时褚闻牢牢握着她,行动会轻松些。
她憋着眼里的泪光,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再哭了……眼泪却是先一步下行,心脏酸涩生疼,鼻尖微红。
好险,终于有人赶来救她了。
褚闻顿了顿,脱下偏薄的灰色外套盖在她身上,随后拉紧她的右手往荆棘处走。
声音很轻很轻,有一瞬间姜逢晚莫名觉得,其实褚闻很温柔。他只是收敛了温柔,隐藏于冰川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