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逢晚惺忪地睁开眼，只见褚闻摘下白色耳机线的一只，伸手递来：“你要听吗？”
她无法拒绝，接过后随手戴上，重新闭上眼睛。这下，可以忽略阿姨说话的声音了。
睡眼朦胧间，也就忘了，耳机的另一只还在褚闻左耳中，两人听着同一首歌，共用一副耳机线，她却浑然未知。
坐在旁边的少年拉过窗帘，外面的晃眼阳光被遮挡，整个视野幽暗下来。
汽车行驶的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褚闻轻轻侧过头，女孩已经彻底睡着了。
“你爱往巷子里躲”
“看着夕阳下落”
“不喜欢看苍云难过”
“这城市灯火闪烁”
“春夏秋你都触碰过”
……
褚闻的目光停留在女孩白净的脸庞上，他迟疑地收回手，没有摘掉自己的耳机。
他偏回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旁边不断被风吹起的窗帘。
渐渐地，客车行驶至隧道，整个视野一片漆黑，偶尔有几个隧道灯发出不算明晰的色彩，落在前面的人身上，光影斑驳。
褚闻清楚地感受到左肩被人碰了下，随后一个脑袋慢慢滑落到他的肩膀，触感明显。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试图移开她的脑袋，视线落在女孩熟睡的面庞。
下一秒，他指尖停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不再有其他动作。
“你说想去看北方的冬天”
“看看乌云有没有侧脸”
“桥边屋檐的人家又冒起烟”
“你问我说爱有没有期限”
“山脚的野草一年又一年”
……
褚闻有个习惯，他在无聊或者觉得烦躁的时候喜欢单曲循环一首歌。
耳机里的这首歌他曾听过无数次，此刻歌词却是意外模糊了，他望向前方，眸色不明。
随身听的外面贴着哆啦A梦，褚闻的身体一直僵住，视线失去焦距，等待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纤长如鸦羽的长睫颤了颤，有些不知所措，褚闻微抿起唇角。
脑海中冷不防冒出之前碰到姜逢晚的画面，她穿着干净漂亮的白色连衣裙，乖巧地站在斑马线的另一端，身后人潮拥挤，歌声悠扬。
全身雪白，身材纤细，犹如一朵不染俗世的茉莉花，亭亭而立。
褚闻一眼瞧见姜逢晚，也理所当然地听到了舒景澄说的那句话——“你俩今天穿的情侣装是不？”
待在车上的时间显得格外缓慢，褚闻动了动食指，开始回忆两人之前的相处。
昨天，房间映着黄昏的好看，落地式风扇在旁边摇头晃脑，姜逢晚坐在他身边，用温和的声音给他讲解语文，那般耐心，丝毫没觉得烦恼。
外公进来送水果时，她腼腆地抬起头，笑意温浅，而他刚好对上她的眼睛，心跳竟骤然慢了一拍。
这是褚闻第一次觉得，有人在身边的感觉也不错，至少做语文和英语题的时候不再慌张焦虑，因为他不会做的题她都愿意给他讲，认真且仔细。
记忆往前，从明水去到县城，姜逢晚撑着伞站在大雨下，友好地向他伸出手，很少有人这么明显地对他好，他罕见没说拒绝。
钻进伞下凑近看她，距离不过分毫，下意识觉得不太自在。
记忆再往前，他背着柴，那张嫩生生的脸含着泪光看着他，恍若视他为救赎。
他抓住姜逢晚的手，女孩的眼睛是那么的亮。
她总是笑得明媚温婉，虽然偶尔在他面前胆小退缩。
褚闻缓缓合上眼，彻底放弃移开姜逢晚脑袋的想法。
就这样吧，他轻轻靠着椅背，心脏不受控制地闹出声响，只当没听见。
四十分钟过去，褚闻收回耳机线揣进衣服兜里，身边的女孩一点没察觉，显然没睡醒。
褚闻弯起唇角，用手指点了点姜逢晚的胳膊，模样闲散，懒懒发声，轻笑道：“该下车了。”
听到这话，姜逢晚这才懵懵懂懂地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站到过道上，脚一时不稳身子冷不防往前倾，姜逢晚的瞌睡虫立马消失了。
幸好褚闻及时接住她，两只手牢牢按住她胳膊。
姜逢晚慌乱看了他一眼，褚闻这才漫不经心地收回手。
女孩走进门的脚步快了几分，落在身后的褚闻远远看见这一幕，薄唇微扯开。
怎么也不道句谢，靠着他肩膀这么久。
第21章 是喜欢吗？
好险。
姜逢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心脏剧烈跳动，脑袋尚未从过分活跃中清醒过来，难以遏制的陌生情绪占据主导位置。
她……她她她刚才是靠着褚闻的肩膀睡着了吗？
怎么会这样！
女孩的耳朵红了又红, 满脸娇羞地捂着脸, 完全无法平静下心情。
他为什么不推开她？或者为什么不叫醒她呢？
难不成她一直靠了半个小时，不会吧？！姜逢晚苦恼地垂下眼帘, 懊悔、难以言喻的羞涩。
握紧手心，姜逢晚慌乱往楼道走, 只想躲进自己的房间等理智一点一点回来，可没想到下一秒猛然撞见从后门走进来的褚闻。
她抿起唇，丝毫不敢看他一眼。
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发自内心地期待他赶紧上楼。最好走快点，因为她此刻心脏显然在“怦怦怦”地跳，不知所措，毫无理由, 眼睫闪个不停。
奈何前面的男生却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浅淡，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不要问我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睡在你的肩膀上！不要对我说话！求你快点上楼吧！我只想回房间一边待着去！
姜逢晚在脑海中疯狂尖叫, 面上却只能看出怂怂这两个字。
见女生一直低垂着头, 褚闻无奈地勾起唇角, 转过身往楼梯上方走。
算了。
见褚闻终于离开, 姜逢晚这才敢抬起头，伸手一摸额头，吓得她居然出汗了。
回到房间, 姜逢晚直接飞扑到床上，整个身子埋在铺盖里, 双手紧紧捂着脸。
救命，以后她该怎么面对褚闻，怎么给他讲课呀！
她怎么能靠着别人的肩膀睡觉，怎么能对此毫无感觉，怎么能一直没意识到，怎么能傻乎乎地睡了一路……
闷在被窝里待了许久，女孩脸上的薄红终于消失，心跳也恢复正常频率。
她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开微信，给言粥粥发去信息。
——【该怎么面对一个、让你觉得极其尴尬的人。】
——【一见到他，心脏就会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对此丝毫没有办法。】
——【时间紧迫呜呜呜呜呜呜呜。】
——【心跳加速？这才大半个月没见，你喜欢上谁了？】
“喜欢”，看见这两个字，姜逢晚控制不住地脸热起来，脑中瞬间冒出各种纷飞思绪。
以往和褚闻相处的片段不断在眼前循环播放。
她盯着右手结痂的地方，伸出手触摸，觉得豁然又觉得不能理解。
——【为什么是喜欢？不是其他别的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很在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这就是喜欢吗？】
姜逢晚其实不太了解，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但每当想着或是见到褚闻的时候，心就跳得格外明显，昭示着她的不平静。
一遇上和褚闻有关的事，脑袋就混沌了，说出口的话不加思考，做出的举动也格外傻气，理智总是落后一步。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已经下午一点五十了，再过十分钟她就要去给褚闻补课。
姜逢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不去思考这件事情，却怎么都做不到。
她垂下眼看言粥粥发来的消息。
——【我敢肯定，你一定是喜欢上对方了。】
——【小仙女春心萌动铁树开花呀哈哈哈哈……】
——【快告诉我是谁！好奇！非常好奇！今天要是不知道是谁，我整宿都睡不着。】
反反复复犹豫，反反复复思考，却得不出一个结果。
姜逢晚只能暂时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告诉自己补完课再回来想。
她压下颤抖的手，缓慢打出几个字。
——【等我想想。】
——【我现在有事，回来再告诉你。】
对面的言粥粥瞬间发出尖叫。
有什么事比喜欢一个人还重要吗？言粥粥的好奇心都被拉到天上了，现在却嘭的一下炸掉了。
缓过神之后，言粥粥闪出灵光，猜想：难道姜姜是害羞了，需要平复下心情？
于是她发了一连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