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闻唇角弯起清浅弧度,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包容:“我知道。”
姜逢晚低下头,脸颊浮现薄红,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她的心又在扑通扑通地乱跳。
女孩小心翼翼从褚闻身边走过,视野里蓦然出现了一根红绳,戴在男生的左手上,不过她没看清上面的图案。
“我先回去了。”姜逢晚小声说。
褚闻望着姜逢晚的背影,无声勾起浅笑。
她怎么脸又红了。
楼上,林爷爷和姜爷爷还在相互推辞,你一句我一句“不用客气”,偏偏就是客气到不行。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林爷爷终于敲响褚闻的房门,走进去对他说:“小闻,明天下去吃中午饭,这是你姜爷爷送的纯牛奶。”
“多喝些,这个有营养。”
隔天中午。
姜逢晚一边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一边用余光观察对面的男生。
他低着头,眼帘半垂,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层阴影,似乎和她一样不太能吃辣,用筷子夹菜的频率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同她一样,用木筷戳碗里的饭,假装认真吃。
姜逢晚不由自主地扬起唇,偏过头跟爷爷说:“不是说点的微辣吗?”
夏天吃火锅会觉得很热,姜爷爷把风扇力度开到最大,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回过头道:“我是说的微辣,但没想到微辣都这么辣。”
“爷爷,我出去买瓶水。”
姜逢晚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四瓶营养快线,姜爷爷和林爷爷面前放着家里酿的白酒,说不喝。
于是姜逢晚给褚闻递去一瓶,给自己留下一瓶,剩下的放在桌子上。
褚闻接过后道了声谢,两人指尖相碰,不过一瞬便错开。
医学上说指尖毛细血管丰富,皮肤薄触感灵敏,难怪褚闻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心跳会更剧烈。
姜逢晚打开营养快线的瓶盖,仰头小口喝,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说法。
吃完饭,姜逢晚正在烧热水准备洗碗,收拾洗碗池的时候背后忽地传来一道脚步声。
地面打下一道长长的人影,明亮的灯光落在端着两盘青菜的褚闻身上,少年身高腿长,不冷眼看人时,精致立体的五官更为清晰。
他径直走进来。
姜逢晚移开视线,用手指了一个位置:“放在这里就好了。”
褚闻应声。
他的长手落在眼前近在咫尺,少年气息深刻,姜逢晚低头,恰好看清了男生手腕上的红绳。
——是双子座。
姜逢晚目光一顿,耳朵逐渐红了起来,迟疑地回头去看褚闻离开的背影。
她在脑海里疯狂尖叫:姜逢晚!你不能自恋!应该只是凑巧!
之前两元店送给褚闻的红绳就是双子座,所以这绝对是巧合!他应该不是故意戴红绳出现在她面前的。
即便这个说法最有可能,但脑袋和心脏就是忍不住地猜想:有没有可能会是因为她?
啊啊啊啊!不能继续深想了!
晚上七点半,姜逢晚拿着球拍走到门前桂花树下。
耳边听到姜爷爷在和林爷爷说话。
大致内容是:隔几天政府会派人来修路,洋灰地会被挖掘机拆掉,重新铺上沥青混凝土,以后就是沥青路了,没有那么多坑坑洼洼出现在路面,这样过路的车辆也方便行驶。
姜逢晚把球拍藏在身后,好奇地听着他们讲话。
褚闻也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掀起眼睫往女孩的方向瞥了眼,疑惑她为什么不坐下。
隔了会儿,见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姜逢晚鼓起勇气朝褚闻说:“来打羽毛球吗?”
褚闻抬头,不经意间撞上姜逢晚的目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褚闻站起身,走过来接过羽毛球拍,轻声道:“好。”
两人站在旁边巷子里打羽毛球,不知名的鸟雀在水杉树上低声鸣叫,他们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互望着彼此。
打得有来有往,极为融洽,一颗球总是隔了很久才会落到地面,非常和谐,很难得。
姜爷爷和林爷爷在桂花树下闲聊。
几分钟后,有人提着酸奶来看姜奶奶,姜爷爷带着他们上二楼。
林爷爷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蜂蜜水,晃着手边蒲扇,静看街道人来人往。
对面电线杆旁边。
“你不要去了。”路昭拉住路绪的衣角,眉头微皱,“姜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来晚一步,别再去了,难堪。”
路绪收回左脚,站在原地看了女孩的背影很久,面上露出茫然和难过的情绪。
路昭都以为他会过去和姜姜说话时,没想到路绪突然低下眼帘睫毛轻颤,双手垂到腿边虚虚握紧,露出落寞的气息。
良久,路绪再次抬眸看了巷子里在打羽毛球的两人。
姜逢晚刚好背对着他,对面褚闻身材高大,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一看就是特意放轻力度,让着女孩的。
下一秒,路绪转身往外走,眼尾无意识泛起薄红。
褚闻确实更适合她。
她很开心。
“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一向嘴毒的路昭见路绪心情不好,终于软下语气和他说话。但路绪没搭理她,走得不快不慢,一直低垂着头在看地面,感觉整个人都消极了。
路昭抿了抿唇,跟上前安慰道:“哥,你别难过。”
“有的人,确实和你没有缘分。”
“放宽心,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只是不会再是她了。
路绪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原来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是这么无助的一件事,感觉心都在跟着难过。
**
八月七号,立秋那天晚上,姜逢晚抱着吉他坐在门前桂花树下的石墩上。
她终于练好了《我在你身后》这首歌,由于反反复复练习了很多遍,现在不看琴谱也能弹唱。
姜逢晚调整了一下木吉他的位置,轻轻拨动琴弦试了试手感,然后开始弹响吉他。
“你爱往巷子里躲”
“看着夕阳下落”
“不喜欢看苍云难过”
“这城市灯火闪烁”
“春夏秋你都触碰过”
……
周围一群小孩子嘻嘻闹闹地跑来,笑容满面地将女孩围成一圈。
知道不能打扰,所有人都没说话,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女孩拨动琴弦,一个多月的练习,十根手指头的薄茧和印痕,无数次枯燥难学苦苦坚持的时刻,终于在这一刻等来了最终成果。
她低垂着眼,神色那么温柔,声音干净舒缓极为好听,晚风在身后不断吹起乌黑长发,轻飘飘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女孩的歌声。
以及一道轻缓而迟钝的脚步声。
“你说想去看北方的冬天”
“看看乌云有没有侧脸”
“桥边屋檐的人家又冒气烟”
“你问我说爱有没有期限”
“山脚的野草一年又一年”
“我想陪你的不止”
“过北方的冬天”
“桥头的夜路不好走”
“怕你被黑夜左右”
“可我一直在你身后”
弹唱完整首,姜逢晚很想拍一下自己的胸口,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吉他,刚刚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弹错了,幸好没有。
面前十几个小孩子脸上洋溢着天真和惊艳,稚嫩童声接连响起。
“好听!好听!”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能再弹一首吗?我们还想听。”
“姐姐,这是我刚摘的一枝桂花,送给你!”
姜逢晚伸手接过桂花,声音温和含笑:“谢谢。”
门口拄着拐杖的奶奶从卷帘门下走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女孩被一堆小孩子围着,目光无措又欣喜,她穿着印有草莓图案的白色长裙,头发编了两个小辫子,其他散落在背后,模样温婉优雅。
路灯照耀下,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等姜逢晚回头,突然望见姜奶奶朝她身后笑着喊:“褚家那孩子,你也是来听缝缝唱歌吗?”
闻言,姜逢晚侧头,一手抱着吉他,另一只手拿着刚刚小朋友送的桂花,鼻尖传来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她微愣神,看见那个从来少言寡语的男生轻轻点头。
以往的冷淡漠然皆消失,黑眸藏着一种无法诉说的情绪,似在浅笑目光又偏向深情,凝眸望着她,身上的气息逐渐柔和起来。
周遭喧嚣不再,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很浅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