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修路
姜逢晚握紧吉他, 缓缓收回视线，抿起的唇角下意识弯了弯，难掩开心。
她眼睫轻颤, 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本来在桂花树下弹吉他只是抱有褚闻可能会路过听到的想法, 没想到此刻真见到了，反而会忐忑不安。
姜奶奶招手让褚闻过去坐, 他从身旁大步经过，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 薄唇若有似无地勾了勾，看起来心情很好。
褚闻和姜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离得很近，周围小孩也在讲话，姜逢晚手指微僵，心跳难以遏制，只想看着他笑。
头顶桂花飘香, 月圆树静，女孩渐渐恢复理智和镇定。
她垂下眼睑，浅浅拨动琴弦，《晴天》前奏响起, 面前十几个小朋友瞬间捂着自己和别人的嘴保持安静, 睁大明亮的双眼。
街上行走的路人并不多, 明水镇安静落叶清闲, 晚风不时吹起少女的黑发和裙角，有个人一直专注地看着她，她浑然未觉。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
褚闻纤长浓密的眼睫缓缓眨动, 他第一次遇见这么温暖的人。
她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对生活永远充满热情和希望, 身上散发着他所没有的生机，总令人不由得羡慕和渴望。
褚闻最初随手帮姜逢晚忙，借电瓶车送她回明水，下暴雨收天台衣服，只是因为他和外公住在她家楼上，并未有过多注意。
后来，第一次拉住女生的手，第一次共用一副耳机线，第一次去电玩城抓娃娃……频繁相遇，无数次碰见，她进入到他的视野里，再也不能忽略。
褚闻曾经受过很多谩骂毒打和流言蜚语，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公，其他人完全不用接触和在意，他甚至很讨厌这个黑暗满是伤疤的世界。
但姜逢晚的眼睛那般好看，每次遇见总觉得她眼中有小鹿在乱撞，亮晶晶的。
他再一次有了在意的人，不由自主和她对上视线，心跳竟然慢半拍。
当外公告诉他那个男人明年会出狱的时候，褚闻下意识愣住。
那一刻他很想逃离姜逢晚，她那么好，他怎么能耽误她。
就这样吧，别再去接触，别再靠近，下楼时忽然听见姜奶奶说她哭了，褚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静不下心，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思考这件事却得不出一个结果，独自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上，遇见了很多人，但都不是她。
理智退后一步，他毫无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拿起原本就想送给她的维ni和皮杰站在二楼门口。
夕阳的橘红慢慢褪色，楼道灯光暗淡，夜色渐起，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微垂着头，不发一言。
他好像在打算放弃她，却又好像在等她，没有头绪，无法思考，纵容心跳。
逃不开，放不下，很在意，更不想看她和别人近距离靠近。
直到那天黑灯瞎火里，远远瞧见打着手电筒朝他奔跑来的女孩，褚闻停在原地，终于认清自己躁动不止的心思，彻底放弃抵抗。
千千万万句话，无数次余光里的身影，下意识收回的手，不由自主抬眸，最终汇成一句——原来我也喜欢她。
只是这个年龄和阶段并不适合告白，他会继续等，他会不断努力然后考去她所在的城市。
只是希望。
——姜逢晚，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
一连好几天，都能听到镇上挖掘机发出的轰天闹响声。
姜逢晚从冰箱里拿出青葡萄洗好放入盘子中，端来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
傍晚，天际落日余晖发出五光十色的色彩，大片大片的粉紫色晚霞映入眼帘，外面传来接连不断的吵声。
姜奶奶拄着拐杖走进小巷喊：“缝缝快下来！在铺路了！”
姜逢晚从窗子探出身，而后关掉电视拿了一小串葡萄跑下楼。
周围人很多，全部站在路两旁，中间不断有车运来热气滚滚的混凝土，整个明水镇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压路机推着沥青混凝土缓缓前进，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轰轰”声伴随着大爷大妈聊天的声音出现在耳侧。
姜逢晚跟着人群往前走，姜爷爷和姜奶奶落在身后和人讨论。
“喂。”一道男声喊住她。
姜逢晚回头，看见了之前在广场打羽毛球的那个男生。
章远照鼻翼上架着一副眼镜，额前刘海又长又厚，满脸长着青春痘，属于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
他挤过人群走上前打招呼：“好巧，你也来看铺路的吗？”
姜逢晚点了点头。
章远照自然走到她身边，扶了扶黑眼眶：“你长得真好看，又高又瘦，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姜逢晚往旁边走了一点，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章远照牙齿戴着钢牙套，一笑就很明显，他往姜逢晚走近了点：“你耍朋友没？我就是问一问，别不好意思。”
听到这话，姜逢晚有些反感。
她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往前走快了一步拉开距离：“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章远照这人就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硬要凑上来。
挠了挠头发拿出手机离她更近一步，右手碰了碰姜逢晚的胳膊，问：“我能加一下你好友吗？”
“不好意思。”
“加一下嘛？美女。”
周围人很多，左边的围栏下是明水河，姜逢晚缩回胳膊偏头说：“我没有微信。”
章远照不死心地上前一步，递出手机再次碰到女孩的胳膊。
姜逢晚下意识甩开手，没想到章远照没拿稳手机，手机顺着那股力直接从围栏空隙中跌落下去。
其他人都在看压路机，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姜逢晚转身微愣，手机已经掉到明水河了。
“这是我刚买的手机。”章远照说，“有一千八。”
大爷大妈不断往前走，只有他们两人停留在原地，姜逢晚翻开手机看了眼余额。
“你手机号，我支付宝转你一千，剩下的八百块明天还你。”
章远照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也可以。”他报出一串数字。
然而过了几秒他凑上前忽地开口，声音不大：“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如果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话，剩下的八百块就不用还了。”
姜逢晚震惊又无语地退后一步。
章远照这人贼有自信，紧紧盯着女孩的唇冒了句：“我是说真的。”
“我明天会还你的钱。”说完这句话，姜逢晚立刻往外走。
没想到章远照死皮赖脸跟上前：“如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的话，还钱就不必了。”
“我刚买的手机就这么坏了，你难道不赔给我吗？”
“你长得这么漂亮，做我女朋友怎么了？”
见姜逢晚越走越快，甚至半句话没搭理他，章远照不由得喊道：“你今天必须还我钱！不还就不准走！”
周围大爷大妈听见还钱这句话，顿时停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姑娘，钱还是要还给人家的。”
有很多双好奇的眼睛望过来，一会儿盯盯姜逢晚，一会儿盯盯章远照，视线在两人之间跳跃。
女孩开口：“我不是不还钱，我是说明天再还。”
章远照这人像有病一样，在人前就装出憨厚老实的模样，不说话也没解释，就那么看着姜逢晚，活像受了什么委屈。
姜逢晚四处望望，想看爷爷奶奶在哪里，对着众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无力感。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她？
明明是章远照一而再地用有汗的手触碰她。
而且她已经还了一千，姜逢晚明确表明这件事，众人的眼神依旧不依不饶，还说怎么欠了这么多，问她借钱是去干啥子。
章远照则默默开口：“其实你可以选择另一个。”
眼中流露出一句话——你同意，我就帮你。
闻言，姜逢晚真的觉得他很恶心。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也不能走，像被困在这里一样，爷爷奶奶的身影还没找到。
她再次重复一遍：“我并没有打算不还你钱，刚刚支付宝已经转了一千，剩下的八百块我明天还你不可以吗？”
章远照静静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扶了扶黑框眼镜，脸上露出逼人心态的漠然神态，青春痘糊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