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刻间发愣的远远不止谢婧文一个人。
季玄序心脏忽地停滞，然后剧烈跳动。
他看着周芷，轻捻指尖，目光落在少女抓着他的手上。
幸运早早降临，他在此时才有实感。
再抬头，恰对上周芷的眼睛。
很漂亮，也很亮。
就是这丁点光亮曾替他驱散往日的烟尘黑暗。
“走了。”季玄序转身时，嘴角翘起。
两个字也足以勾勒出不错的心情。
临走时，季玄序又望向顾婉，黑眸阴沉冰冷，含着戾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剩下的人更是争先恐后，鱼贯而出。
抱着讨好顾婉的心来参加聚会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总有些八卦，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很快，原本热闹的包厢只剩下顾婉和吴雅两个人。
顾婉端坐在原位，单手紧攥茶杯，脸色铁青。
她不明白！
上流社会家族之间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季玄序居然为了这么个无足轻重的转校生给她难堪！
原本准备看周芷的笑话。
现在她倒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婉姐，别生气。”
吴雅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走向顾婉。
“滚！”
下一秒，顾婉手中的酒杯已经砸在了吴雅的肩膀上，随后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成玻璃。
顾婉将身边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
她从没这么被人无视过，狼狈的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芷那张表里不一的脸。
还有顾阳！
光是想想他事不关己却得意洋洋的语气，就恶心地想要吐出来。
吴雅捂着肩膀，什么话也没说，沉默地离开包厢。
屈辱在心底蔓延，又被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压下。
浑浑噩噩地离开，转角就遇到正在争执拉扯的郑云轻和梁木冶。
三个人的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
吴雅深吸了口气。
前路昏暗无光，总想就此停步。
第30章
春来
黑色的迈巴赫穿梭在车流之中，窗外不断有霓虹灯闪过。
昏暗的环境下，许是喝了酒，周芷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季玄序双手交叠搁在腿上，很快又变换了手势，抬眼看着升起的挡板，轻咳了两声。
“为什么打给我？”
他伸手，接住了少女摇摇欲坠的头。
“嗯？”
周芷坐直身子，看向季玄序，脸上还残留着茫然与困惑，片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今天很开心。
期望时间无限拉长，留住这好似偷来一般的快乐。
季玄序收回手，垂眸移开视线，问题却执拗的一再重复：“电话为什么打给我。”
这次周芷听清了。
“你是特别的。”
周芷简短回答，话音落下，连带着困意上涌，刚刚直起的头又歪在一旁。
沉默中响起少年的笑声。
季玄序将周芷扶正：“怎么特别？”
他很少有这样的求知欲，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才能罢休。
少女没再睁眼，声音含糊，季玄序凑近去听。
——“是最好的朋友。”
季玄序哑然失笑。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并没有带来愉悦的情绪，反而伴随着了然的淡淡失望。
“好朋友啊...”季玄序沉吟半晌，嘴角的笑意略微收缩。
黑暗的车厢内陷入沉默。
半晌，传来一声轻叹：“挺好。”
至少是最好的。
季玄序没有再打扰周芷睡觉，打开手机，将周芷的电话号码存上。
输入名字时，指尖微顿。
周芷。
两个字冰冷的像是冬天里的雪。
季玄序面无表情删掉这两个字，关了手机。
-
半抱着将周芷送进电梯，少女自己刷了电梯卡。
周毅站在门口，等着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又麻烦你照顾丫头了。”周毅面上带了笑，连眼底都溢出不少欣慰的神情来。
季玄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
又。
他钟爱这个字。
勾起了不少回忆。
又菜又爱玩，又怕挨骂，总是要送她回家。
很多次。
很多年。
季玄序笑了笑，眼底淬了细碎的光亮：“周叔，应该的。”
他愿意。
-
下楼后，季玄序收起笑脸。
拨打另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不顾对面的殷勤问候，少年讥诮的语气之中夹杂着不悦。
“...顾总，顾氏是靠卖女儿发家的吗？”
-
对于高中生来说，假期总是短暂的。
不到三十六个小时，十几张卷子下来，就是抄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周毅送周芷去学校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个良好的开端。
“丫头，好好学习。”周毅拍着周芷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四个字。
周芷嘴角勾起，轻轻点头。
看着周毅离去的背影，周芷忽地开口：“爸！”
“...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两地奔波。
她已经长大了。
周芷转头，碰到了张大嘴巴的赵真真。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周芷下意识就想要避开。
交流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猝不及防想起了不久前的夜晚，赵真真将她从季玄序面前拉走。
晚风很凉，但赵真真的手心滚烫。
无意识的善意烫进心尖。
“...早上好。”周芷紧紧攥拳，将移开的目光再次放在赵真真身上，语气生硬。
赵真真本就瞪大的双眼更加狰狞，干巴巴回了声好。
昨晚看周芷和季玄序关系亲昵已经足够震惊了。
今天早上竟然看见了库里南！
救命！
她上次见库里南还是在跳青海摇的直播间里。
赵真真看着周芷离去的背影连连摇头。
该跳的年纪她在学校学习。
现在去跳青海摇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赵真真的脑海中闪过一遍，事实上，她还要去找英语老师背单词。
-
“周芷！周芷！”谢婧文双眼亮着光，语气兴奋。
晚自习还没有开始，周芷自然而然地扭头看向谢婧文。
“你跟季玄序关系真的很好唉？”
“他小名真叫冬冬吗？”
“感觉和他本人一点都不符合呢。”
谢婧文想到昨晚周芷和季玄序离席时包厢里那么多人精彩的脸色变化就想笑。
尤其是那个顾婉。
平时不是自诩青梅竹马，天造地设。
昨晚季玄序压根就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周芷被迫想起昨晚醉酒。
睫毛微颤，拇指摩挲指腹。
偷来的欢愉虽不长久，但足够回味。
想起季玄序，周芷脸上微小僵硬的笑容生动了几分。
“玄序为冬，他的生日在冬天。”周芷看着谢婧文，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个生日。
冬去春来。
她的生日就在初春。
谢婧文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莫名有些兴奋。
“教室是学习的地方。”
周芷旁边的陈政清忽然扭过头来，冰冷的目光透过黑框眼镜落在谢婧文身上。
一本正经的声音让人发怵。
谢婧文看着陈政清的脸，无奈耸肩，悻悻闭上嘴。
明明还没上课呢。
但教室就是用来学习的地方，这点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哎?！你脸怎么回事？”谢婧文忽地叫出声。
她承认，陈政清长得板正，有种说不出的浩然正气。
刚开学她就被这张脸吸引。
而如今少年的下巴处有一条划痕，鲜红狰狞，因为位置特殊，很难发现。
陈政清眼神突变，原本平静的眼眸中厌恶一闪而过。
“与你无关。”
说罢，陈政清转身，只余下了个背影。
唯留谢婧文一脸尴尬。
旁边的同桌拉着她的袖子道：“他妈是个疯子，保准是他妈打的。”
“我跟他一班三年，这都不是秘密。”
说话的人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男生之间也存在竞争，也会有嫉妒。
陈政清好似没听到这些一般，他扭头看向周芷。
平静阐述着他的看法。
“我们这样的人与他们不同。”
“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
周芷：“......”
她停下手中的笔，看向陈政清。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甚至于云里雾里。
但好学生就是应该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