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腔作势，令人恶心。
“周芷，走吧。”赵真真从观众席上走出，自然而然站在周芷的身边。
她还以为整个班就她一个人报名了八百米长跑。
还好报了名，要不然要在英语办公室背书到天荒地老。
那破英语作文有什么好背的，她到考场上根本一个字都想不起。
周芷紧紧攥着粉色的保温杯，轻吸了口气。
喝完红糖姜茶之后，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八百米...
“周芷，要不...”谢婧文晃了晃周芷的胳膊，眼底浮现些许担忧。
不跑算了吧。
周芷脸白的能直接去cos尸体都毫无违和感。
犹豫的片刻，二班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加油。
“周芷！”
“加油！”
“赵真真！”
“加油！”
几十双眼睛齐齐看过来，带着同样的热切。
广播开始第二遍点名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催促之意。
周芷：“...跑。”
她不想让班级荣誉因她沾染上丝毫污渍。
她想尽力做到最好。
周芷将水杯递给谢婧文，转身和赵真真一起，朝着台阶走去。
赵真真扭头看了周芷一眼，吸了口凉气：“你随便跑跑算了。”
“我也跑的一般，没关系的。”
这种形式的比赛，大家看的都是热闹，对于名次并不强求。
周芷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天空阴沉，泥土的腥气蔓延，像是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周芷垂在两侧的手无意识收紧。
她讨厌雨。
-
季玄序问蒋丽丽借了张英语试卷，一目十行。
其实英语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要接触的外国人太多。
他会的远远不止这一门外语。
但卷子拿在手里，好像他就离周芷更近了一步。
总归，算是半个好学生吧。
阅读理解刚开始分析，就听旁边二班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又吵又闹。
“做什么？”
季玄序抬眸，随意扫了隔壁班一眼，语气凉薄。
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向来不会投入太多关注。
唯独周芷两个字，声声入耳。
徐尧挠头，听半天：“嗷，学霸去跑八百米了。”
好家伙。
周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风一吹就要倒了，也会报这种项目？
搞不懂，难不成这就是学霸的信念感吗？
季玄序收回视线，片刻，猛然站起。
谁？
周芷去跑八百？！
真是疯了。
季玄序两步跨过看台，追了上去。
明明已经疼的脸色煞白，还要勉强自己参赛吗？
季玄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空中轰隆隆有了雷声，他恍惚中想到了三年前。
也是这样沉闷的天气。
周芷跳窗跑去参加所谓的赛车比赛，哪怕是在正规场地，也难免会有意外。
永远追求刺激。
永远不管不顾。
永远只让别人担惊受怕。
枪响，八百米长跑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周芷冲的很快。
她想做到最好。
更何况区区八百米，和她曾经的基础训练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雷声时隐时现，与心跳重合，跳动沉寂。
操场弯曲的赛道，似乎布满了积水，明晃晃地，脚踩上去，冰冷刺骨。
四周看台的欢呼声逐渐模糊，变的嘈杂，然后成了尖叫。
周芷知道，她陷入了熟悉的噩梦。
操场干燥，本没有下雨，她只有不断地往前跑。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逃脱如影随形的痛苦。
欢呼声响起的时候，周芷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已经跑过终点。
二班欢呼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人借助外力，吹起口哨。
哨声尖锐，穿透整个操场。
早就有人写好祝贺的语句，从四面八方的广播传出。
“能克学业之苦，亦有冲赛之锋！二班周芷，你是最棒的！”
“高三二班的选手们，向着终点大步冲刺，迎接我们的必将是闪耀的荣光！”
“少年热血......”
周芷的脚步逐渐慢下，小腹开始尖锐的疼痛。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跑道上。
她喘着气，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痛苦的让人想要发疯。
“周芷！你没事儿吧。”赵真真捂着肚子追了上来，整个人已经不行了。
该死的，每一次八百都是拿命在拼。
真没想到，周芷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比赛的时候简直一骑绝尘。
到后来她连周芷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周芷回头，赵真真的面容变的模糊，失重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往后踉跄了半步。
没有摔倒。
有人揽着她的肩膀，掌心灼热，隔着衣服依旧蔓延百骸。
“冬冬...”
周芷没有回头，季玄序的名字脱口而出。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在她需要的时候，季玄序永远都站在她的背后。
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季玄序的身边逐渐平静。
薰衣草的香味彼此纠缠拉扯，氤氲在空气之中，不分你我。
周芷松了力道，任由自己整个人砸在季玄序的怀里。
季玄序咬牙切齿。
他心底有怒意，他甚至想要嘲讽，说出更难听的话。
但垂眸看到少女苍白的侧脸，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周芷的手紧紧攥着他侧腰的校服，力道很大，指骨泛白。
“有点疼。”
她小声说。
其实很疼。
肚子疼，心里疼，就连手腕上已经好彻底的伤疤都在发痒。
季玄序单手搂着周芷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一侧紧紧握成拳，又猛然松开。
“去医务室。”
少年的声音从耳边穿过，低沉冰冷，辨不出情绪。
第41章
认错
赵真真看着季玄序弯腰，单手将周芷抱起，两个人迅速离开操场，消失在她的视野内。
“靠.......”
赵真真喘着粗气暗骂了一句。
她总有一种自己是小丑路人甲的感觉。
如果她是路人甲，请老天爷少给她安排戏份！她不想背英语！
赵真真喝着矿泉水走回去时，角落里还有各种各样的讨论和惊叫。
一直以来，季玄序和周芷的传闻像是彻底坐实了般，到处都有人讨论。
陈政清站在看台的边缘，单手搭着扶手，目送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周芷...
今天之前，他从未觉得周芷如此瞩目，让人移不开眼。
风吹过少女的长发，犹如他在山间见过的野花，野蛮生长，迎风摇曳。
那样蓬勃的生命力掩藏在脆弱的身躯。
更加耀眼。
-
医务室离操场并不远，这一路上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沉闷的可怕。
周芷双手环着季玄序的脖颈，毫无阻隔地触碰灼热的皮肤。
空中的乌云散去，裸露出蓝色的天空。
汹涌的情绪如今逐渐平息，周芷靠在季玄序的肩头，有些恍然。
她想到了第一次去酒吧，喝的烂醉。
季玄序抱她回家时也如今天这般，一路沉默。
像是山雨欲来，总让她提心吊胆。
“季玄序。”
周芷轻声叫道。
没有回应，少年冷脸，薄唇紧抿。
医务室里，医生抓着周芷的手腕看了半天，最终只给出一句话。
“多喝热水。”
季玄序捏紧了拳头，深吸了口气，将心底涌上的戾气压下。
他自己挑了两盒止痛药。
扶着周芷往里走。
校医耸了耸肩膀，又躺回躺椅上，耳机一戴，峡谷冲锋。
这小年轻，他都懂。
需要点独处时间，也需要他必要的时候装聋作哑。
季玄序将周芷放在床边，转身去冲泡止痛颗粒。
勺子搅拌碰触水杯的声音清脆，不断响起，击打在周芷的心尖。
她无意识地抓紧床单，紧紧咬着嘴唇。
怎么办。
好像生气了。
要说些什么？
周芷接过季玄序递来的药时，嚅嗫着开口：“听宋均说，校医当年考的是兽医资格证。”
季玄序：“......”
她抓着水杯，季玄序没有松手，两人僵持着，周芷仰头。
“不好笑吗？”
她盯着季玄序的眼睛，轻声问道。
季玄序：“呵。”
气笑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芷永远不计后果，率性而为。
明明只是一次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