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慕一听瞬间怒目圆睁，气的把手里的安全帽摔在地上。
“你再骂我儿子一句！”
“哎呀行了！启良你也少说两句吧，骷髅兵你带他去后厨歇会。”
林国栋扶着老慕的胳膊把他按在凳子上。
“说实话我跟你们非亲非故的，没必要管你们这事儿。”
“但我还是想多说一句，我跟你儿子聊天，他从来没有因为你在工地搬砖嫌弃你，说的都是我爸爸很辛苦，供我上学不容易。”
“索性不说你儿子以后能有多大成就，单凭这份孝心我说他是个善良的人这没错吧？”
“刚那人是我徒弟，没说你儿子两句你就炸毛，明明心里比谁都在意，为啥有话不能好好说呢。”
“你真想用拳头，把你儿子打出你的生活？两个再没有亲人的个体，痛苦的生活？”
老慕听闻愤怒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自己当了一辈子老实人，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这样，做错了事才知道后悔。
“我就是不想让他耽误学业，没别的意思。”
林国栋用手背把酸梅汤推了过去，眼见对方没有接的意思，摇了摇头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刚你儿子喝完说的第一句话。”
“是猜想你应该正在哪个工地顶着大太阳干活，如果你也能喝上这么一杯冰镇酸梅汤，就好了。”
扶着膝盖起身，背着手缓步向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我们家很穷，我卖血都要供你上学，这虾很贵，要不是为了你才不会买...”
“哎...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家长不能给孩子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起码别用苦难式教育，除了让孩子吃一只虾都能产生负罪感外，还能让他得到些什么...”
......
林国栋来到后厨洗干净双手，笑着拍了拍气呼呼的陈启良和拿着镜子不停照，容貌焦虑的骷髅兵，继续开始准备下午的餐食。
而空旷的前厅传来阵阵滴答声，老慕黝黑龟裂的双手死死握着杯子。
比黝黑皮肤洁白的眼泪不停往杯子里滴落。
听了林国栋的话他才明白，跟儿子同在一座城市却不敢相见。
等儿子以后成为白领甚至艺术家，也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生活会不会出现裂痕。
也许百年之后，他能来坟山烧几炷香就行了，即便怀着这种想法，这种看似无私的爱，依旧每天拼命搬砖。
有时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无私，还是为了感动自己。
还是面具戴久了自己都忘了，这是为了给儿子一个真正美好的未来，还是想证明给别人看。
我老慕这辈子没出息，你们不是以前看不起我吗？不是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光知道老慕老慕吗！但是我养出来了个艺术家！
也许只是借着父爱之名，隐藏自己的无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吧。
老慕想到这苦笑着摇了摇头，猛的举杯咕嘟咕嘟喝光了酸梅汤，用手心搓了搓脸。
感觉到一阵刺痛后看着平端的双手，平时洗脸的时候好像从没发现。
这双布满老茧倒刺的手掌，刚才狠狠打在从小自己一根指头都舍不得碰的儿子脸上。
紧闭双眼伸出右手，对着自己脸颊猛扇，声响之大隔着后厨房门都能听到。
“我去，爷爷，这人是不疯了，自己打自己啊！别一会给咱店砸了！”
“你别出去了，让他一个人呆会吧...”
老慕感受着红肿发烫的脸颊，起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住转头看向厨房。
“谢...谢谢。”
声音细如蚊蝇，但没想到刚转身就听到后厨开门的声音。
林国栋走了出来，在吧台拿了几个厨具。
“走了老慕，一会跟你儿子说，我希望他还能来我这上班。”
“但要求是必须按上课时间，留够来回路程的时间，不能影响上课。”
“你儿子的戏真的很好看，我们店里的客人都很喜欢，不是只有在大剧场里才能传播民族文化，成为你口中的艺术家，你说是不是。”
第312章 我脸上的是碘伏，不是屎！
说完也没等对方回应便回到厨房，老慕站在门口嘴里喃喃自语。
“很多人喜欢我儿子的戏...么。”
“不是只有在大剧场里才能成为艺术家...”
老慕转身离开，自己做为江城地铁建设的工人，却完全不了解这里的交通路线。
没办法破天荒的拦下一辆出租车，来到江城戏曲大学。
下了车尽可能拍了拍衣服裤子上的水泥灰，又掸了掸被汗水浸湿服帖的头发。
小心翼翼的向学校门口走去，还没到就看到转角处一个人坐在地上，低着头不停抠着手指。
“小...小雨。”
慕沉雨发现自己面前的阳光被挡住，灼热的地面似乎迎来一片阴影和阴凉。
抬头看去，满脸褶皱的父亲呆呆的站在自己面前。
“爸？”
“小雨，对不起，爸爸不应该打你，爸爸这辈子没获得过别人的称赞。”
“就想等你以后有出息了，我可以骄傲的给别人说，虽然我穷我没本事，但我儿子从小没受过委屈，都是我亲自供出来的，是我培养了你...”
“但是...这充满成就感的谎话似乎骗不了我一辈子，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受到很多排挤和嘲笑，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我就让自己多搬几块砖，似乎能减轻心里的内疚，没别的办法，谁叫我没出息呢。”
“那个老板说得对，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为你一生保驾护航，就不该一直控制你。”
“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真的是...”
好没等老慕说完，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掌握住了自己。
一个没有标签的矿泉水瓶子被塞了进来，里面是棕红色的液体。
“爸，这是林爷爷请我吃完饭给我装的，说路上渴了喝。”
“刚才在店门口见到你，我都觉得好神奇，还以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知道我想把这瓶酸梅汤给你的想法，没想到...”
“不过没关系，它现在已经在你手里了。”
老慕看了看手里的酸梅汤，又看了看儿子一脸的伤痕。
眼泪滑过脸上深凹的皱纹，如同川流山谷的溪水。
“爸，没事儿，是我旷课不对，以后我好好上课就是了。”
“儿子，那个老板说的对，不一定只有在剧场里表演的才是艺术家。”
“而且那么多观众喜欢你，如果你还愿意的话，你考不考虑继续去兼职，给你那些不能去剧场看戏的人表演？”
慕沉雨抬起头惊讶的看着父亲，同时牵动脸上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爸，你真同意我去兼职啊！”
看到父亲点头，但思索后惊喜的神情又再次褪去。
“等有机会的吧，今天在人家店里发生这种事，影响人家做生意，肯定也不会再让我去工作了。”
老慕把林国栋的话原封不动转述后，慕沉雨眼中阴晴不定。
“爸，你说林爷爷跟咱家非亲非故，为啥要这么帮我？”
“这...我也不知道，但我今天有种挺奇怪的感觉，以前我没受到过什么帮助，觉得社会虽然有很多人，但大家都是独立的，今天那位老板让我觉得，举手之劳帮帮别人，似乎也是件挺好的事情...”
慕沉雨听闻顿了几秒，转头看着父亲又露出笑颜，虽然脸上有些肿胀，但掩不住微弯的眉眼，以及那个闪耀的泪痕。
“爸，听你这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成为艺术家，但我挺想成为林爷爷那样的人。”
“啊？你要开餐馆儿啊，咱家也没人会炒菜啊...”
“哎呀，不是开餐馆儿啦！”
慕沉雨说完抬头看着天上的艳阳，仿佛能透过林国栋那张苍老慈祥的笑脸。
“爸，也许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吧...”
......
山河百味。
“爷爷，爷爷！”
众人正在休息，还没看到人进来，姜夜的大嗓门儿就先传入。
“爷爷，出事儿了！”
林国栋正用酒精给骷髅兵擦去脸上褐色的碘伏痕迹。
姜夜走近一看眼角直抽，瞬间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骷髅兵，我就说过你如果一直这么贱，早晚有一天被人塞进马桶...”
骷髅兵气的直呼我去。
“喂！我脸上的是碘伏！不是屎！！！”
“而且我这是为了帮助别人才被泼一脸！你说话这么刻薄，小心小亮把你踹了！”
姜夜听到这句话仿佛脑子里精神都断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抄起旁边的餐椅。
“老娘今天要了你的命！！！”
......
林国栋单手拎着餐椅，看着低着头的姜夜。
“哎...你这孩子，有点深沉啊，别这么暴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