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十分喜庆热闹,有诸如吞剑、吐火、叠罗汉等百戏,还有各种摊贩叫卖声混成一片。付熙和牵着青宛在人群中观看吐火术,只见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子站在场地中央,他先是深吸一口气,旋即猛地一仰头,一道熊熊火焰霎时从他口中喷射而出,足有一丈之高,这神奇的一幕顿时引来围观者惊叹连连。
看完杂耍,二人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捏泥人的摊位,便穿过人潮走了过去。
青宛见桌面摆满了活灵活现的小泥人,微笑着说道:“老人家,能否照着我们二人的模样捏一对泥人?”
付熙和从钱袋中取出铜板递过去,眼眸含笑:“老人家,记得把我娘子捏得好看一些。”说罢,还不忘歪头冲青宛笑,观察她的反应。
青宛听到那两个字,脸一下就红了,她含羞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心里却微甜。
白发苍苍的老者抬头看到柔情蜜意的两个年轻人,笑说:“定让两位满意。”
说罢,老者从身旁揪下两团泥,时而揉捏,时而用工具细致刻画,不多时,两个泥人的大致轮廓便已成型。接着他又为泥人添上眉眼、衣裳、还用颜料细细上色。
付熙和牵着青宛的手站在摊位前等待,等待的过程中两个人时不时相视一笑,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彼此的爱意。
摊位对面的悦来客栈里,掌柜的盯着正将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冷峻男子,手中算盘珠子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官…官爷饶命……”
年轻男子气势压迫,语气森冷:“供出今夜在此密谋传教的红莲教徒,本将军或可考虑留你一命,否则……”他手上冰冷的剑又往脖颈近了一寸。
“我说我说……”
掌柜的被吓得双腿颤颤,忙不迭领着男子和手下上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砰——”
魏璋猛然踹开房门,就闻得一股劣质酒气瞬间扑鼻而来。屋里头五六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见官兵进来,倏地掀翻桌案,反应迅敏地掏出防御刀具凶神恶煞的瞪着他。
魏璋冷笑一声,朝身后亲卫比了个手势:“留活口。”
墨锋墨刃等十几个亲卫顿时一涌而上,霎时刀光剑影打斗声不断,
没一会儿,几个匪徒就被擒住摁跪在地上。
魏璋手中长剑抵住其中一个匪徒咽喉,“说,李山瞳藏在哪?”
那人龇牙冷笑,血沫喷在魏璋衣襟:“有本事就杀了老子!”
话音刚落,只见魏璋手上寒光一闪,那人顷刻间首级落地。
魏璋漫不经心地擦拭剑刃,对剩下四个瑟瑟发抖的匪徒说道:“谁还想和他一样身首异处,尽管提出来,本将军一定成全。”最后两个字,他咬字极重。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匪徒顿时瘫软在地,“我说我说,在城外的鬼头山上……”
魏璋冷冷掀起眼皮:“绑起来,带回去。”
墨锋墨刃应了声“是”,随即拿出绳索将几人都绑起来。
趁他们在绑人,魏璋转身望向窗外,入目便见楼下街道张灯结彩,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杂耍的锣鼓声交织成一片喧闹。
他望着熙攘人群,目光随意扫过,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只见楼下对面捏面人的摊位前立着个素衣女子,那女子身形和侧脸竟都像极了一位已逝故人。
魏璋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她。满街的花灯映照,只见远处的女子正与身旁的男子手牵着手,那男子不知与她说了什么,她忽然羞涩地转过脸来。
这一转,魏璋正好看清了她的正脸,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
只一眼,他原本平静的神色,像是被石子击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眸中情绪翻涌,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他疑心自己是否看错了,或许只是长得相像罢了?
可这个想法一下就被他否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一颦一笑,分明就是记忆里的模样。
是她。
她没死!
记忆深处那个柔弱娇美的小姑娘和远处的人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魏璋眼睛钉在她身上,几年未见,她已不再是那个青涩少女,而是披上了妇人的发髻,此刻她正含羞带笑地与身旁的年轻男子不知说着些什么,男子紧牵着她的手,情意绵绵地望向她,二人看上去就是一对年轻小夫妻的模样。
原来,在他以为她已经死去的这些年里,在他因思念而夜不能寐饱受痛苦折磨的每个深夜里,她早已嫁作他人妇,与旁的男人柔情蜜意,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里过起了小日子。
魏璋的手紧攥成拳,胸腔因激动而上下起伏,下一瞬,他忽然从二楼纵身跃下,不顾身后墨锋等人的惊呼,快速拨开拥挤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奔向街对面那处摊位……
第54章
不过半盏茶功夫,老者就将一对泥人捏好了递过去,青宛和付熙和接过一瞧,果真栩栩如生,恍若真人。
“老人家,您手艺真好。”付熙和赞道。
老者笑着自谦道:“老朽手艺再好也比不得两位真颜的万分之一,二位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对壁人,老朽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好看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哩。”
“老人家过誉了。”付熙和愉悦弯起眉眼。
他生得极好,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笑起来时双瞳波光粼粼,像盛着漫天繁星,格外的好看。先前日子清贫,他从不曾特意打扮过自己,如今生活好转,手头活动,体面又比前不同,青宛便将他往日的布衣布裳收起来,为他置办了新的衣裳鞋袜,今日他穿的是一身青色绣竹纹锦袍,头戴玉冠,一眼望去,整个人身姿挺拔,仪表堂堂,看上去与往日相比倒真是大有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小出身富裕的富家公子。
或许是今夜灯火绚丽,将他衬托得比平日好看数倍,青宛忍不住眨巴着眼打量他,不经意间对上他漾着笑意的眸子,唇角也情不自禁弯起。
“好看吗?”付熙和唇角牵起。
青宛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他瞧,“好看。”
付熙和轻轻挑眉一笑:“我是问你泥人捏得好看吗?”
青宛盯着他手中的泥人愣了下,一抬头,见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不由面上通红,“你、你故意的。何时学会的这般戏弄人?”
付熙和憋着笑意,眼神无辜道,“冤枉,冤枉啊娘子,夫君怎会戏弄你。”他忽而凑近,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只会疼你爱你,如同昨晚那般……”
青宛扭头看到摊位上忍不住笑出声的老人家,一时间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一把推开付熙和,羞得语无伦次:“你…我…我不与你说了……”说着便转身离去。
“诶…娘子等等我。”付熙和唇边的笑容愈盛,连忙收好泥人,追了上去。
青宛撇下他向前行了几十步路,怕人多与他走丢,便忍羞回头等他,不想这时街那头来了舞狮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舞了过来,来来往往的行人见了,纷纷朝着舞狮那边涌去,气氛顿时高涨起来。
青宛猝不及防被卷入了这股汹涌的人潮漩涡之中,她被推搡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人群推着走,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找不到付熙和的身影了。
青宛心下一紧,急忙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喊了声:“付大哥——”
可她的声音瞬间就被嘈杂的人声给盖过了。
青宛慌了,她拼命逆着人群的方向挪动,试图回到与付熙和走散的地方,可街上人潮汹涌,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失控的混乱,身旁的人不断挤压着她,一时间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忽然攥住她手腕,将她护在身前,带离了混乱的人群。
魏璋从二楼跳下后,就直直朝着青宛的方向快步行去,却不想街上忽然来了一支舞狮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极为热闹,顷刻间就引来许多行人驻足观看。
人一聚集,难免造成拥挤,魏璋被堵住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宛从摊位上离开。他一边拨开人群,一边目光紧紧追随,可没一会儿就被涌过来的人群挡住了视线,等他从人山人海中走出来时,青宛早就不知所踪了。
墨锋带着几个亲卫追上来,见魏璋目光四处搜寻,疑惑道:“将军,发生何事?您在找什么?”
魏璋目眦尽裂,一双眼睛烧着簇簇火焰:“现在!立刻!拿着二姑酿的画像去县衙把临阳县所有人口都盘查一遍!”
墨锋一愣:“爷,二姑娘不是已经……”
魏璋红着眼尾,沉声吼道:“我叫你去!”
墨锋被震得屏息敛气,只得低着头应了声“是”,忙不迭就按吩咐办事去了。
翌日,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梧桐巷里的付宅今日办喜事,住得近的邻居们纷纷应邀上门贺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