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璋阴鸷盯着她,舔着后槽牙露出一点冷笑:“你属不属于这里,你说了不算。”
“你……”青宛双眸圆睁,怒瞪着他。
这时墨锋忽然脚步匆匆上前来,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魏璋看着她,冷笑不语,旋即起身往前院去了。
路上,墨刃详细禀道:“将军,那郎中每日都来,无论门卫怎么赶他他都不走,想是知晓您昨夜剿匪回来的消息,今日一大早便带着两个小徒弟猛拍大门,喧声着非要见您一面。”
魏璋眸底阴寒,嗤笑一声:“那日留他一命已是仁慈,他竟还敢来,我倒要看看他还要怎么挣扎。”说着,只大步疾去。
第57章
炎天暑月,午后聒噪不休的蝉鸣叫得人心烦意乱。
付熙和握拳坐在厅堂里,时不时投目望向门外,正等得心焦之时,忽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他循声望去,就见有一体格高大的男子缓步而来。来人一袭玄青色锦袍,姿貌甚伟,眼神凌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尊贵,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贵公子,还是个久居上位,常年发号施令之人。
此人正是那日强夺他新婚妻子之人,那日未曾细看,眼下再见,付熙和忍不住将他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一番。
他在打量魏璋,魏璋亦对他投来一瞥。这付熙和身穿灰蓝色交领缎袍,生得眉清目秀,长身玉立,看上去和那宋廷宣是同一个类型。
她似乎格外喜欢这种温润长相的文弱男子,对于他这样稍微强势一些,身形高大威猛貌似很不受她青睐。
“你找我何事?”魏璋负手闲立,目光阴冷地盯视他。
付熙和神色紧绷,握拳慢慢站起来。
“我来找宛儿,你把她藏哪儿了?她是我的妻子,你没资格带走她。”
“我没资格?”魏璋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她是我妹妹,是我魏家之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付熙和一愣,额角绷着青筋凸起:“你就是当年欺负宛儿的那个人?”
魏璋凝住神色,眉宇生寒:“她连这个都同你说了?”
“果然是你……”付熙和目露怒火,“你这个衣冠禽兽,你怎么忍心对自己的妹妹下手?”
犹记得,昔日宛儿同他提起那段黑暗经历时掩面而泣,哭得不能自已的画面。还有一次她半夜发烧,他怕她出事,晚上便守在她床榻边照顾她,她那时烧糊涂了,昏昏沉沉的陷入梦魇,口中喃喃呓语着:“哥哥,不要,不要过来…别碰我……”
他拿布巾擦她额上的冷汗,刚一碰触,她就像是受了极大惊吓般猛地睁开眼,一双瞳孔也因惊悸而放大,待缓过神来看到他在旁时,她那愣怔的眼神和瞬间惨白的脸,让他的心也跟着坠沉。
这样一个美好的小娘子,偏偏经历了那样黑暗的事,他只觉无比气愤与心疼。
那时从她口中,他只知道那个男人是她家中长兄,从她很小时便开始觊觎她了,她当年之所以坠落山崖,也是因为想摆脱他而出逃,却不料在逃跑过程中不慎掉落悬崖。
他原以为那人是哪家富商之子,还是个只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浮浪好色的纨绔子弟,才会没人性到对自己妹妹下手,却没想到那个男人身份尊贵,容貌端正,还因打过无数胜战而饱受天下百姓敬仰。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将军,暗地里却对自己的妹妹起了阴暗心思,还将魔爪伸向她,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内里做的事竟比那畜牲还要不如。
魏璋被付熙和怒骂一番,脸色骤然一沉:“我做了什么,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神色冷傲:“这是一千两银票,多谢你这几年来对舍妹的照顾,你把钱收了,从此一笔勾销,日后勿要再来找她。”
付熙和立时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他咬牙道:“我不要你的钱!你休想用钱财买断我和宛儿的情谊!她如今是我的妻,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你若执意要将她从我身边抢走,我便是徒步走到长安,也要到圣上面前告你个强夺民妻的罪名!”
“是么?”魏璋怒极反笑,“可她是魏家人,此桩婚事未经过家中长辈同意,算不得数。况且......”他磨着后槽牙,眼神施迫,“你到不到得了长安还不一定,你若聪明些,现下立马拿了银钱有多远滚多远,还能保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若再执意纠缠舍妹,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为了保护妹妹,不得不将纠缠妹妹的登徒子赶跑,手上刀剑无情,若是不小心沾上血......”
付熙和脸色有一瞬发白,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你......”
魏璋挑眉,略有些得意的冷笑。
若不是怕青宛恨他,当日在闯进付宅之时,付熙和就已经性命不保了。他悉心娇养长大的女人被人染指,不杀实难消他心头之恨!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剑拔弩张对峙着。
付熙和不肯示弱,昂起下巴冷笑,“你强留她在身边又如何,我与她朝夕相处五年,早就情投意合,恩爱不移,她的心永远只会在我这,至于你这个丧心病狂,人面兽心,奸/淫幼妹的畜牲,她早就对你恨之入骨!”他笑话道,“想来她这几日对你也没什么好脸色吧,如何,被心爱之人怨恨、憎恶的感觉很不好受吧?其实宛儿早与我坦白过你们之间的事,她亲口同我说过她对你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你奸污她,强迫她,她对你恨入心髓,所以当年才会宁愿坠下山崖也不愿跟你回去!”
魏璋俊颜紧绷,酸涩在胸腔里兴风作浪,怒火在一双漆黑眼眸中不断翻涌:“对我恨之入骨又如何,心不在我身上又如何,她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既然得不到她的心,那我便困住她的人,让她一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想到这些年付熙和是如何的同青宛献殷勤求爱,小夫妻相处时又是如何的柔情蜜意,他不免生妒恼恨,不忘挑衅道,“你的新婚之夜我已替你尝过了,滋味好得很。”他勾了勾唇角,得意
轻笑,“比前些年还要更让我迷恋......”
“无耻之徒!”付熙和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怒意,“你恃强凌弱,想强行将我们夫妻二人分开,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说罢,他趁其不备,突然从身上掏出一包药粉,猛然扬手朝魏璋洒去,那药粉随风散开,须臾间就如烟雾般弥漫开来。
魏璋猝不及防,连忙捂住口鼻,可那药粉不知是何成分,入眼的瞬间只觉双目如遭火炙,热流骤涌,眼前霎时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今日来了就没准备活着回去!与其看着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不如我现在就和你同归于尽!”付熙和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脚步轻移,朝着魏璋逼近,眼中满是杀意。
魏璋视线受阻,却并未慌乱,他屏息凝神,利用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就在付熙和的匕首即将刺向他的瞬间,他猛地侧身躲过,旋即拔出长剑,以闪电般的速度刺穿了付熙和的胸口!
“你……”付熙和瞪大双眼,口中涌出鲜血,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付大哥!”
与此同时,厅堂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付熙和身形摇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去,朦胧之中只见青宛一脸着急地朝他奔来。
他俊脸微笑,眼角滑下一滴泪,随即便重重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烟雾散去,视线慢慢恢复一丝清明,魏璋收起长剑,冷冷地看了地上的付熙和一眼,模糊间瞥见青宛哭着跑过来,他神色阴冷地将她拦截在门外,紧紧攥住她手臂。
青宛情绪激动地挣扎着,拍打着如山一般挡住自己去路的男人,却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付熙和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青宛撕心裂肺,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杀害她夫君的男人。
魏璋双眸灼痛,红血丝盘结如蛛网,瞳仁若浸丹砂:“很失望吧,本来死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他。”
她攥着拳头一下一下往他胸口捶,“我恨你,我恨你,我恨透了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她的力道不大,是女子秀气的拳头,一点儿也未伤到皮肉,可那一下一下,却又仿佛砸到了他心里。
“如果我不杀他,方才死的人就是我。若是方才他当着你的面杀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像现在指责我这样指责他,为我流泪。”魏璋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明明他已经看在她的面上饶过了付熙和,明明想杀他的人是付熙和,他只是反击罢了,她却只来讨伐他。
青宛气恨地看着他道:“不会,我只会拍手称快,欺辱我的人死了,我心里只会觉得痛快万分。”
她知道他最在意她,她知道说什么话最能伤他,故而出口伤人,故意说出这般戳心之语,含着报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