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璋掐着她的脸猛地抬高，面容是骇人的阴鸷：“当初主动靠近我讨好我的人是你，承诺不嫁人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人也是你，我锦衣玉食养着你，在家中为你挡刁难，护周全，你呢，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他怒吼，“寺庙雷雨夜，你明知道我发病，还拔下发簪刺我心脏，你明明还活着，却能狠下心肠五年不让我知晓你音信，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死死盯着她，怒意蓬勃，“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你恨不得我去死！养了你十年，竟养了个白眼狼出来，你可对得起我？”
第58章
兄妹俩横眉冷对,互相讨伐着彼此。
“可我只把你当亲哥哥，若我一早便知晓你会暗藏那种心思，我一定不会接近你。”她泪眼盯着他,“你知道被当作亲哥哥一样的人觊觎，侵犯,强占...是什么感受吗？我害怕…我真的害怕…自我察觉到你的心思起,我在魏府就没有一夜睡过好觉，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不敢睁开眼,我总怕一睁眼你的黑影又会出现在我床头,你趁夜亵狎我,可我白日却还要当作毫不知情，我想嫁人摆脱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你却找人来揭穿我的身世，逼我和宋廷宣不得不退婚。但凡在我身边出现过的男子，你总要想尽办法让他们远离我！你把我囚禁在身边,限制我的自由，对我肆意欺凌……”大颗眼泪簌簌从脸颊往下掉,她怨恨看着他,“你明知道祖母、母亲和大姐姐都不喜欢我，却还是让我顶着兄妹的名号在家私通，最后害我在雷雨夜被母亲派人绑到寺庙后山活埋,我侥幸获救，你却还是追了上来,坠下悬崖的那一刻，我心想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可没想到老天让我活下来了，我被摔得全身骨折，是付大哥将我捡回去，温柔细致地照顾了我一整年才好全。我无处可去，也是他收留我，他还将我从恶霸手中救下，教我医术，让我重获新生……”
她手握成拳，声嘶力竭，“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她泪眼婆娑，声音哽咽破碎，“明明一切都过去了，我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和付大哥会成亲，我们会生儿育女，然后幸福安稳地渡过这一生。五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向前，另谋婚事，长安城的贵女们远比我要更适合你，我们原本都可以有各自的新生活，可你还是要执意毁了这一切！”
“是你！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到最后恨你的地步！”她泪水决堤，一字一句控诉着他的压迫，“你总说你是如何如何在意我，如何如何爱我，可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爱，真正的爱，是尊重，根本不会像你一样处处强迫我！”
魏璋双目猩红，怒吼道：“那我能怎么办？我尊重你，一直对你好你就会喜欢我了吗？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旁的男人吗？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觉得痛苦，我心里又何尝好受过！”
青宛冷嗤一声:“你我本就是不能越界之人，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欲念，说到底就是自私罢了，你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正常！”
魏璋怒极生恨，一把将她扯到怀里，“对，我自私，我不正常……”说罢，望了眼她的唇瓣，重重咬了下去。
青宛被他扣住后脑勺，唇瓣被他咬噬出斑驳血痕，她激烈地反抗挣扎推打他，慌乱中她拔下鬓边发簪猛地就朝魏璋胸前刺去。
当胸前一点刺痛传来，魏璋愣了一下。
他并未拦着，任她施为，只凄然一笑：“这是你第二次想杀我了。”
青宛攥着簪身的手微微发颤，那簪尖堪堪刺入魏璋肌肤，却再难深入半分。
她终究是下不了手。
魏璋的手覆上来，慢慢将簪子慢慢从心口拔出，鲜血顺着簪身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他盯着她颤抖的指尖笑：“你想杀我，我不拦着，让我死很容易，是你自己下不了手。”
青宛泪珠滚落，神色木然，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
魏璋蹲下身来，面庞微微扭曲，笑着朝她吐露一番无耻言论：“好妹妹…人有时候还是要学着自私一点，狠一点。因为我够狠，所以本来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也能得到，而你不够狠，所以永远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生活。”
青宛颤着嘴唇不说话，只失神看着不远处付熙和的尸体。
她看着付熙和，魏璋看着她。
良久，魏璋伸出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将人抱回了屋，放在床榻上，而后自己也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絮絮诉说着自己那些晦涩的爱意。
他说，在西北从军时，他每日最期待的就是收到她的书信。
他说，得胜归来那一日，阖家在府门前迎接他，他坐在马背上，一眼就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他说，他有了权势后，朝廷里不乏有达官显贵为了攀附他而献上年轻貌美的女子。有一回他去赴宴，有个胆大
的官员让下人将酒水“不小心”泼到他身上，之后便顺理成章让下人带他到客房换衣服，等他进了屋，却发现床上躺着一个赤身露体的女子，正媚眼如丝地望着他。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而沉着脸转身出了房门。可当天晚上回去闭眼躺在床上，脑海里却闪出同白日一样的香艳场景，只是床上躺着的，却是换成了另外一个女子的脸。在梦里，他心甘情愿受她引诱，入她香帐，为她沉沦。然而，等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望见濡湿的衣裤时，他心中却只有无尽的懊悔……
他说，他刚发现自己对她产生异样情愫的时候很恐慌。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后来，他越来越频繁地做那个旖旎荒唐的梦境，梦中她赤身躺在他身下娇娇的哭个不停，她的哭声和眼泪并未让他停下，反而让他在梦里更加疯狂。他渐渐开始不满足于只在梦里和她耳鬓厮磨，他开始在白日里撩拨、试探、逗弄，而回应他的，是她的害怕、疏远、躲避。他对此痛苦压抑，也曾尝试着压下那个于世不容的念头，可是他光是看到旁的男人站在她身边都觉得难以忍受，又怎能心甘情愿将她拱手嫁与他人？
隐忍到极致后只会更疯狂，于是他设计揭开她的身世，逼她退亲，让她不得不委身于他。
他说，他不喜欢看到她身边有其他任何男人，他希望她永远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说，他可以不再追究她和付熙和做了真夫妻的事，等到了长安他就请求陛下给他们二人赐婚，等他们成了亲，他会请太医来给她调养身子，此后二人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青宛双目通红，正沉浸在悲伤之中，听见他在耳边絮絮说着那些美好憧憬，只冷笑一声。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一僵，继而将她身体转过来，抬起她尖尖如雪的下巴，迫她面对面看着自己。
“宛宛，给我一个机会好么？跟我试一试。”他眼中的血丝未褪，通红着眼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被那层亲情困住了，你小时候那么喜欢大哥哥，那么依赖大哥哥，或许你心底深处对我也是有一丝男女之情的……”他轻声细语，尝试着说服她，“若你跳出这层亲情关系，用另一种心情看待我，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我做不到。”她回视他，冷意激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当过那么多年兄妹，如何能轻易忘掉这层关系。每次当你侵犯我时，说要娶我，甚至要同我生儿育女时，我一想到我们的兄妹身份，都会觉得深深的恶心和恐惧，如今付大哥的死也横隔在我们之间，我与你更加不可能。”
她从小到大都把他当亲哥哥，后来被他逼迫强占，心神折磨，把他当成了仇人来恨。恨的时间太久，连原本的亲情也被他消磨掉。
魏璋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沉默不语。
良久，他道:“我知道……我心思龌龊难堪，我病态偏执，我不是人……”他微垂着眼帘看她，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一部分情绪，“可是即使死了以后会下地狱，我也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青宛面若冷霜:“那你下地狱吧，下辈子不要再让我遇到你了。”
魏璋恨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从小到大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何就是不领情？若非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我又怎会做出后面的事……”
青宛只觉无比可笑：“你要我怎么领情？要我不顾一切，违背伦理道德爱上自己的哥哥？或者永远不出嫁一辈子留在魏府？”
魏璋沉默，良久良久，他双目通红道：“是你先毁了我。”
青宛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简直要被他气笑：“魏行昭，想必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你更无耻更下作的人了，明明是你强占了我，杀了我的夫君，毁了我的一切，现在是怎么有脸说我毁了你的？”
“嘘嘘…别说了好吗？别再说伤我的话。”魏璋拧着剑眉，内心苦涩，将她拥在怀里，紧紧抱着。
青宛皱眉挣扎了一会儿，却推不开他分毫，最后索性放弃挣扎，喘着气闭眼躺着。
翌日，魏璋召集大军，班师回朝，青宛被安排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绘春在旁作陪，方便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