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与他面容相仿佛的黑皮青年说：“阿兄，这里好热闹。”
另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说：“阿兄，我想买糖人。”
为首的青年面容冷肃，一开口，声音也如珠落玉盘，清润悦耳。
“去吧。”
他首肯，那名少年才撒欢似地跑走了。
在他身后，数名素服青年快步而上，两三步就跟了上去。
这一行人都是生面孔，却也没有东张西望，好奇打量，他们在每个摊位前驻足，多是问一问卖价，偶尔喜欢了，就有随从上前付账。
从不讨价还价。
今日大集上的人太多，倒是无人注意他们这一行人的身影。
除非有心人。
越往前行，前头的行人越少。
一直走到日头高升，阳光灿灿，才终于走到了集市尽头。
为首的年轻人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忽然间，眼前出现一抹靓丽身影。
一名女子正在同身边的姐妹说话，她脸上蒙着面纱，只有那一双眼眸璨若星河。
青年也不知为何，在她出现的一刹那间，自己已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的光芒似乎都笼罩在那窈窕身影上，让他下意识就把目光落下。
忽然间，那名女子笑了一声。
轻灵的笑声传入景华琰耳中，却唤回了他的理智。
这顷刻之间，两人已经走得很近。
就在这时，一道嘶鸣声响起。
凄厉的喊声由远及近：“让开，马惊了，快让开。”
马蹄声急促如鼓。
眨眼功夫，高大的棕色马儿就出现在众人身侧。
可前方那道姝丽身影，还一无所觉。
景华琰眸色一沉，下意识就向前冲去：“让开！”
一切发生得极快。
景华琰刚来到近前，伸手就要把女子护在身后，然而那女子似乎已经有所觉察，回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呀。”
景华琰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伸出去的手只攥到一缕残影，就看到面纱女子足见轻点，姿势轻灵而又迅捷地在原地一转，堪堪避开了飞奔而来的马儿。
根本不用他救。
等侍卫们把马儿控制住，景华琰才看到对面女子握着同伴的手，眼睛依旧明亮，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阿姐厉害吧？”
她的声音轻灵，犹如铃铛，也如风铎。
“本事过硬，便无人能伤我分毫，你说对吗？”
第165章 烟柳画桥（三） 【if线】妖女野心家x古板太子爷~
似感受到景华琰的注视，女子疑惑抬眸，往这边瞥了一眼。
噗通、噗通。
景华琰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场事故突如其来，侍卫们不过停顿片刻，便已蜂拥而至。
一瞬间，人群就把目光切断。
轻灵的笑声，明媚的眼眸，再也寻变不着。
平生第一次，景华琰感受到内心的极度空虚。
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突然丢弃，若是不能牢牢握在手心里，定会让他终生遗憾。
景华琰同侍卫们说自己无事，不用担忧，等人群散去，他才又去追寻那道靓丽的身影。
不见了。
方才身形轻灵，沉稳利落的女子，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
莫名的，景华琰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景子成傻乎乎看着面容忽然冷寂下来的皇兄，有些疑惑：“阿兄，怎么？”
景华琰淡然立在大观寺门楣之下，前面是杨柳烟堤，画舫游船，游人如织的烟花三月，最是风景宜人。
“无事，”景华琰果断转身，“走吧。”
另一边，姜云冉在人群之外，深深睨了那面容冷峻的男子一眼。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
茉莉跟在她身边，小声问：“阿姐，是吗？”
姜云冉面带笑容，她仿佛正在欣赏满目好春光：“是。”
茉莉心中一喜。
“今日倒是运气好。”
姜云冉却说：“只有今日。”
今日是大集，天潢贵胄们南巡，定是要看国计民生，大集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们的楼船会提前一日抵达清州，为的也就是这大集。
但是明日……
姜云冉眸色一闪，她道：“只能赌了。”
茉莉问：“明日我们去何处？”
微风拂过，寺庙上的风铎叮咚作响。
钟声在热闹的人群中响彻，空灵寂寥，亘古不变。
想起方才男子手腕上的蜜蜡佛珠，姜云冉眯了眯眼。
她回首看向大观寺高耸入云的屋脊，忽然说：“还来大观寺。”
清晨的清州烟火渐浓。
赶着上工的百姓们行色匆匆，偶尔遇见熟人才停下来说上几句，声音细碎。
只有沿着永安河的几处码头热闹非凡，街巷深处，还是一片清幽。
景华琰身边只跟着梁三泰，两人一起漫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昨夜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苔藓的味道充斥鼻尖，却并不让人厌烦。
梁三泰依旧是弥勒佛笑容。
“大少爷，咱们因何还去大观寺？”
景华琰淡淡道：“昨日赶集，今日才是礼佛。”
梁三泰犹豫片刻，还是问：“二少爷和三少爷还在楼船，若是知晓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华琰冷冷睨了一眼。
梁三泰立即闭嘴。
他们这位主子可是古板得很，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完全不知道心里如何作想。
伺候十来年，梁三泰都觉得自己猜不中他的想法。
算了。
还是老实伺候吧。
两人在街巷穿梭，耳边偶尔是院墙之内百姓的交谈声。
为的多是柴米油盐，儿女姻亲，左不过那些事情。
但景华琰的神情却慢慢柔和下来。
百姓只关心自己身边事，说明国泰民安，不用为性命和战争担忧。
等来到大观寺，梁三泰差点惊掉了下巴。
昨日人头攒动的大观寺广场上，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小沙弥在扫街，安静清幽。
所有的摊位都消失不见，那些游客们也都各回各家，把这佛门净地还给了佛祖。
景华琰喜欢佛法。
经常会与京中的古刹老僧讨教，这一次到清州，他自然也要来大观寺礼佛。
他是踩着晨钟而来，此刻大观寺信众不多，寺院里安静宁谧，古朴之气扑面而来。
梁三泰都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敢喧哗。
景华琰漫步在大观寺中，与打扫庭院的沙弥颔首致意，然后便一路前行，往三宝大殿行去。
他想先给佛祖上柱香，然后再去听辩经。
刚走到三宝大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悦耳的女音。
“佛祖在上，请受小女一拜。”女子的声音轻灵动听，有一分熟悉之感。
景华琰在门口驻足，在晨光的落影中，看到了纤细消瘦的背影。
女子腰背挺得很直，脖颈纤长，一头乌发都束在脑后，简单盘了个双环髻。
又有几分年轻俏皮。
景华琰忽然有些恍惚。
他觉得女子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那道轻灵的声音继续响起。
“昨日集市惊马，幸得好心人提点，才平安渡劫，”女子背影与昨日那道倩影重合，“小女子无以为报，但求佛祖保佑，让好心人平安顺遂，一生康健。”
景华琰忽然觉得心跳加快。
不过举手之劳，便得这样郑重感谢。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最真诚的谢礼。
景华琰一时有些恍惚。
昨日今日身影重叠，他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女子明亮的眉眼。
她面纱覆面，景华琰至今不知她的样貌。
可光凭那一双眼，景华琰便知道她一定是个心灵澄澈的好姑娘。
景华琰陷入回忆之中，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大殿之中的情形。
倏然，一道清亮的嗓音在面前响起：“恩公？”
那声音里有惊讶，也有清晰的欢喜。
景华琰回过神，他抬起眼眸，直直看向面前眉眼弯弯的女子。
她依旧面纱覆面，可那双眼睛却仿佛会说话，弯成月牙的形状诉说了她的喜悦。
“恩公？”女子轻声说，“昨日集市惊马，感谢你提醒，救了小女子一命，未曾想今日偶遇，怕真是缘分，佛祖让我当面同你道谢。”
女子规规矩矩冲他拜谢：“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景华琰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些微红晕。
他觉得脸上有些热，心跳也比刚才还要快。
这是为何？
景华琰不解。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努力克制自己，才能不唐突看向佳人。
景华琰目光微偏，落在她身后笑容慈祥的佛祖面上。
“举手之劳，小娘子不用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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