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相对平常，他拿书挡在脸前，手撑着下巴整个躲在后面。
埃米……哎，埃米呢？
她皱眉俯身，终于在满是腿的桌底发现了埃米的上半身。他整个人折叠起来，胸贴着大腿，头自然垂落，睡得很安详。
“这是把书全都收起来假装没人啊。”贝尔感叹，“好主意，被老师点到再起也来得及。”
赫达：“，，，，，，”
她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穆琳。
眼睛转动，手记笔记，那就是没有用幻术，正着身子，书摊平，没有偷偷睡觉。
她是真的清醒。
“我？我天生睡眠时间少。”
穆琳腼腆地笑了笑，“昨晚睡了三个小时，今早回来还补一小时，足够了。”
赫达：“……”
好吧，抓她一个还真不冤。
……
实验室。
伊迪丝简单吃了点东西，走下床，转头就被谢利按在了椅子上。
“不确定那种改造对身体有没有危害，先坐着休息。”
“行吧。”伊迪丝耸了耸肩，直截了当地切入话题，将自己梳理好的内容全部说出后总结道，“以艾迪公爵为主导的那群人似乎一直在监视平民，从中挑选出天赋高的容纳进家族。”
谢利眉头微皱，坐到伊迪丝对面的椅子上：“高天赋平民少见，中等天赋的都被送进了剑士学院，艾迪公爵他们应该看不上。想要找到足够的身体，只能扩大搜寻范围，以量取胜。”
“他们背后的组织体量再大，也很难控制整个王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半秒后，谢利和伊迪丝同时开口，语气急切。
“——魔力锁！”
“王国强制下发魔力锁，连摇摇欲坠的贫民窟房屋都每间配备一个，基本能覆盖所有人。”伊迪丝想起自己在奥利弗城时门上的那把锁，“穆琳本人也提到过，自从她出生后，家里的锁几乎每年一换，每次都有市政厅派的专人来。”
“魔力锁正好是艾迪家族的产业。”谢利沉吟片刻，“一切都对上了。”
只有这样才能将整个王国的潜在天才数据全部收集。
“……你以为市政厅在干好事，实际上都在吸血。”伊迪丝缓缓吐出口气，“早知道他们不干人事，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不过，整件事情最让人害怕的甚至不是这个。
“你觉得，女王知道这件事吗？”
伊迪丝抬眼看向谢利，她绿色的眼睛挡在脸部的阴影下，像深潭一样幽暗，“市政厅也受到女王的管控，没有她的许可，艾迪公爵不可能推行魔力锁。”
“况且……我很在意，为什么偏偏是今年？”
“为什么一向注重血缘的女王突然在今年放开了平民政策，允许平民进入伯犹尼斯学院，允许平民任教，允许平民报考宫廷法师……以及，正好在我们晋升赛的时候，将你们全部唤走出宫廷法师的选拔考题，导致当时求助的我们没能等到救援。”
虽然艾迪公爵的地下通道看起来是瞒着女王进行的，但女王真的对整件事情毫不知情吗？
第133章 容器 对不起
“你对艾迪公爵的家族了解多少？”伊迪丝突然想起，“里德·艾迪，听过这个名字吗？”
“印象不深。”谢利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我去查查。”
伊迪丝点头，她以为这事已经翻篇，要等着下次谢利有时间再查，没想到对方转头就翻出了一本厚本。
“艾迪公爵的资料我都有备份。”他从中随机挑选了一页翻开，“当时太过慌乱……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早就听说艾迪家族历史悠久，家族传本中记载了大量上古咒语。老师死后，他就开始了一边研究法阵，一边探查各大家族的工作。一旦发现自己无法让老师再次醒来，他会立刻着手杀死艾迪公爵的计划。
只要能拿到有效的上古咒语。
“找到了。”他的手在一页停了下来。伊迪丝凑过脑袋：“一、二、三……他一共和霍普隔了十四代。”
确实和路易莎是一个时代的人。
“——等等，他和霍普属于同一条嫡系血脉吗？”
“目前看来，是的。”谢利沉吟片刻，“而且从族谱来看，里德·艾迪往下三代都没有私生子……”
这说明，如果他真的要穿进别人的身体，只能选择自己亲生的儿子或女儿——不，如果他想要一直拥有年轻的身体，互换的对象应该是自己的孙子孙女。
“，，，，，，啧，真不是东西。”伊迪丝撇开了视线，“艾迪夫人好像也跟着一起换了身体，也就是说，每次霍普换进儿子体内时，他的夫人都会同步换进儿子的妻子身体里？”
“我觉得不是。”
谢利摇摇头;“我倾向于只有这一任妻子获得了换身体的权力——原因尚且不得而知。大部分继承了公爵名号的艾迪都死在妻子之前，比如里德的曾孙，于67岁逝世，而他的妻子一直活到了109岁。”
这中间隔了整整四十二年，要不是她最喜欢的孙子早一年寿终正寝，她伤心过度，说不定还能再活十年。
“确实……我觉得霍普本人也没有忠诚到守着一个妻子过几百年。"伊迪丝仔细回忆了艾迪公爵的品行，摇了摇头：“”而且这种危险性极高的法阵，本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保密。他肯定不会轻易泄露。”
那这两年对方的做法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光如此，艾迪家族有一段时间的继承人全是女性。”谢利又往后翻了几页，"从霍普往前八代一直到第四代，这四代的高天赋者全是女孩，爵位自然也全由女儿继承。霍普肯定不敢穿进天赋低的人的身体——换灵魂的法阵需要大量魔力支撑，他要想延长寿命只能选择刨出女儿的灵魂，自己成为女人，那就更不可能让妻子跟着转生。"
当然，那时候应该叫丈夫……
“而再往后，在霍普·艾迪出生前，艾迪家族连着的两代没生出女儿，儿子天赋又极差，家族实权最后落在了继承人妻子身上。”
“这也算是家族正常兴衰。一开始生育全是天才，还能挑三拣四，慢慢一代只出一个杰出者，毫无悬念当选继承人，到最后一个也生不出，只能人为挑选杰出的联姻对象。”伊迪丝总结道，“但一直没有本姓的法师出现，家族只会越来越没落，一旦联姻断掉就会彻底在历史上除名。”
“所以艾迪公爵才会心慌，才会在近几十年不顾血脉纯净，胡乱搜罗平民孩子填充进家族，同时为了大规模推行魔力锁，不得不适当让利，将秘密透露给部分合作者，也就有了现在的罗德尼家族。”
“很通顺。”谢利缓缓出了口气，"全推出来了。"
伊迪丝没觉得轻松。
是啊，终于，他们在缺少其他信息的情况下梳理完了事情的大致情况，但这只是了解，解决方案依旧无从下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她抬头，看向面前的谢利，“艾迪公爵的下一个目标一直是你。”
“从族谱看，每一任‘艾迪公爵’的死亡年龄都在推前，只有公爵夫人掌权的那几代长寿——短寿的变成了掌权人妻子。那么我们大概能推断出换体是有限制的，新身体承受灵魂的时间只会变得越来越短。”
“上一任艾迪公爵死于53岁。”谢利终于在此时抬起头，没想到直接撞进了老师的视线。伊迪丝表情不算好看，“而霍普今年51。”
“两年内，他必死无疑。”
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唾手可得的年轻容器——霍普的第一次尝试意外被伊迪丝挡下，第二次绝对会做足准备。
“不要再和霍普有任何私下接触了。”伊迪丝正色道，“你们的接触基本和实验有关，一定要交流时记得让我跟着，按助手的规格来。”
谢利不语，他安静地对着伊迪丝深如湖泊的绿眼睛，慢慢移开了视线。
“抱歉。”他垂下头，任由发丝遮住视线，“是因为我——”
——喝下那杯茶的应该是我，原身体死去，被迫寄居她人体内，被迫远离家乡，忍受饥寒的也应该是我。
为什么偏偏承受这一切的是老师。
“和你有什么关系。”伊迪丝乐了，紧绷的心突然松下来，“幸好是我，把霍普的计划搅乱了，还因为运气好不知道怎么活了下来，换到了远方的孩子身上。要是真是你喝的，说不定霍普已经成功了。”
她都不敢想，自己刚意气风发地当上了首席研究员，在关系最紧密的学生家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对方完全变了个人会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