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利依旧垂着头，双手交握，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迪丝下意识伸出了手，想像刚带谢利回实验室时一样摸摸他的头，悬在半空才意识到他已经成年好久了。
时间真快。
她轻叹了口气，刚打算收回手，面前的人影突然动了起来。
谢利轻轻坐直，将头顶在了伊迪丝的手心。
伊迪丝失笑，顺从地摸了两下，“行了，既然知道自己的命来之不易，就更谨慎点，别再让他得逞了。”
年轻无牵挂天赋高……加上谢利本人长得可比霍普家的歪瓜裂枣好看多了，也难怪被惦记。
“嗯。”谢利轻声回应，“你也小心，近期不要再单独出门了。”
“穆琳从小就被盯上，你现在的身体过去不在王都，霍普够不到，现在就在他眼底下，很难不被觊觎。”
伊迪丝不比他安全。
“我会的。”伊迪丝一口应下，刚想说自己出名时间有限没那么危险，脸色突然一变。
昨晚的信息量太大，挤压得记忆集体往前，她都快忘记自己昨天刚结束和乔比赛的事实。
还有那几份刚开始发酵的报纸。
“……完了。”她接受采访时光想着引蛇出洞，只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蛇，“这下我也是无父无母方便身世造假的高天赋平民了。”
简直就是完美的灵魂容器。
“说到这，乔怎么样了？”伊迪丝问谢利道。
谢利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一直在实验室。”
“需要帮忙问吗？”
……
“嗯，我知道。”
中午，餐厅。
塔特尔矜持地点了点头，从容开口：“我的父母也有参与到乔的治疗方案设计中。”
“太好了。”伊迪丝松了口气。
她上午拒绝了谢利的帮忙请求：“你实验还没做完，借实验室时间本来就不长，赶紧回去，我自己问就行。”
“问谁？”没想到一向点到即止的谢利突然较真起来，虽然面上还是平静的样子——但真平静的谢利是不会问这么多的。
“不会特地问谁吧。”伊迪丝觉得谢利的态度有些奇怪，“大概就是吃饭时统一问一句……不过我觉得塔特尔知道的概率比较高。”林奇贝尔和穆琳肯定不知道，赫达和家里没有通信，拿不到消息，埃米估计会因为怕姑姑不问这种敏感问题。
那就只剩塔特尔了。
谢利：“……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总感觉她从这两个字中读出了勉强的意味。
……
意识回笼。
塔特尔喝了口水清理口腔，接着才开口：“乔还在昏迷状态，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手也重新长了出来，不会变成残废。”
“那还真是可惜。”赫达嘟囔道。
“为什么生命体征平稳了还醒不过来？”这有点超出埃米的认知范围了，“他去的肯定是皇家医院，那里的病人不应该只有命悬一线和略显虚弱两种吗？”身上的病都治好了，怎么会醒不过来。
“倒是和穆琳当时的状态有点像。”伊迪丝思考道，“不，或者说，是和西莱斯特有些像。”
西莱斯特当时受的伤确实深，但在校医生快速控制住伤情的情况下不至于当天死去。现在想想，西莱斯特死的当天，穆琳刚好从昏迷中“醒来”，实在是有些巧得过分。
当时的艾迪公爵应该是想直接将艾迪夫人换进穆琳的体内，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只留下了在山洞里不住呻吟的妻子。
这么看来，换体者的防御和自愈的能力要低于正常人，所以西莱斯特才会和乔一在濒死状态昏迷不醒。
“先不说他，我们今晚聚一下吗？”赫达小声提议，“好多消息不方便在这里交流。”
“嗯，就今晚，老地方。”
第134章 课堂 那个研究员居然也叫伊迪丝……
谢利并没有帮伊迪丝请下午的假。午餐时间一过，伊迪丝便老实地揣上课本，和众人一齐走向魔法史的教室。
好消息是，这学期的所有比赛都已经结束，剩下的一场积分赛和最终决赛均在火诞节后，她可以专心准备期末考试不用听课——坏消息是，伯特伦的嘴巴有点欠。
再又一次被对方刻意地提起时，伊迪丝无奈地合上了书。
她始终想不明白谢利为什么会和他关系不错。
“呦，我们的未来法师终于愿意将视线投回一年级的课堂了？”伯特伦扫过伊迪丝手上的三年级历史书，“背得怎么样？”
纵使伊迪丝知道对方并无坏心，只是单纯爱看热闹，还是感到些许不耐烦，“感谢关心，背得不错。”
“呦，有远超一年级的水平了？”
“没有。”伊迪丝谦虚地摇了摇头，还没等伯特伦发散话题，接着道，“普尔曼教授班同学的水平。”
伯特伦的笑意瞬间收束。
但笑容并没有从空间里消失。与此同时，教室里轰一下爆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都闭嘴！她嘲笑的是我吗，嘲笑的是你们！”伯特伦在背后闹哄哄的笑声中悻悻道，“你们不好好读书，成绩才会比隔壁班差。”
“至少我们没有当着隔壁班同学的面说我们绝对比他们强。”赫达小声道，周围人再次爆笑起来，本就不严肃的课堂变得更加混乱。
伊迪丝耸了耸肩。
普尔曼是一年级的另一位魔法史教授，相比画风独特的伯特伦，他更符合传统认知里的历史老师形象——厚重的单片眼镜，浓厚的白胡子，毫无装饰的灰扑扑袍子，看起来比书里的东西更像文物。他的声音像在酒里浸泡了十几年一样沙哑，听他的课一秒就会昏昏欲睡。
入学典礼上，一身粉色装束的伯特伦和普尔曼站在一起，简直就像祖父和他叛逆的孙子。
伯特伦坚定认为自己的教学水平略胜一筹，曾在背后和朋友吐槽普尔曼教授的教学方法，没想到身后两米就站着普尔曼本人。这件事情过于离谱，以至于虽然在场五个人全都举手发誓自己绝对没将事情外传，这尴尬的一幕还是在一天内传遍了学院。
更尴尬的是一天后就出了季考成绩，普尔曼班完胜。
“我难道教得不好吗？”听到赫达的话，伯特伦痛心疾首，“你们考不好难道是我的错吗？”
“老师教得挺好的。”塔特尔冷不丁开口。“如果不是因为您老是在课上发散话题，导致季考前我们只学了教学计划一半的内容的话，说不定真能超越隔壁。”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伊迪丝趁着混乱再次翻开了书，闭眼背诵起三年级的历史知识点。这回的伯特伦总算老实了不少，连着半节课都没再点她，让她直接一口气背了小半本书。
正沉浸在知识点中，“伊迪丝”一词猝不及防再次跳进了她的脑袋。
伊迪丝抬起了头。
“没说你，回去吧。”伯特伦终于找到了反击点，高抬下巴的同时甩了甩手，“不要认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位伊迪丝！”
伊迪丝在周围善意的笑声中偏过头：“在讲什么？”
“没事，确实没提你。”赫达小声道，“只是伯特伦又开始发散话题了。”
他们这节课又只推进了一点课本。
“伯特伦讲到了两百年前的第一次药剂学改革，顺带着提到了前年的那次药剂学进步。”贝尔接过话，“魔药协会的加里研究员发现不同材料中存在着类似的元素，让药剂研究进入了更规范的时代。”
“说起来，那个研究员居然也叫伊迪丝，你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容易出药剂天才？”
伊迪丝沉默。
不，没那么神奇，这个名字看起来特别好的原因是两个都是我……
讲台上的伯特伦依旧眉飞色舞。
“更早以前，药剂师研究药剂主要靠‘碰巧’。碰巧将两种材料放在一起，碰巧喝下了它们煮出的水，正好头疼，喝下去一下舒缓。这种依赖碰巧的研究方式让药剂学发展缓慢。直到两百年前，著名的药剂师金百莉研究出了材料特性这一关键，将不同的药材归纳总结，这才让药剂学的研究步入正轨。”
他说着说着，假装不经意走下台，慢慢踱到伊迪丝身边，“此后的药剂学研究没能有更大的进步，大家都在金百莉的基础上，通过拼凑不同特性的材料研制不同功能的药剂，这个过程一直延续了两百年，直到前年，平民药剂师伊迪丝·加里发现了材料特性下的材料元素，往一潭死水的药剂研究届扔下了一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