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苦了！
对面的夏芝显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她低头喝了一口，表情舒展：“味道不错吧？”
“香醇。”伊迪丝随便扯了两个词，环顾四周，“我倒是不知道学院还有这么个地。”
自塔特尔领她到图书馆阅读室后，夏芝又给她介绍了个新地方。
“这里比较安静，人少。”夏芝笑笑，“不知道很正常——毕竟校内就有价格更美丽，开放时间稳定，环境也更好的咖啡屋。”
“这里算是餐厅员工赚些额外收入的地方。”
闲聊完毕，她迅速切进正题，将伊迪丝想要的资料堆到桌面上，“不用报酬，就是如果研究出了什么眉目，记得把成果告诉我。”
伊迪丝也不多推脱，道谢后迅速翻看起来。
本子上记录的是夏芝从父亲那弄来的罗德尼族谱，还有一些零散的资料。
她给出的理由是想知道乔为什么会晕那么久，避免自己在决赛时犯下一样的错误——夏芝肯定知道她的目的不单是这个，但卖这些情报对自己没有坏处，干脆顺水推舟帮忙。
资料内容很少——罗德尼家族也不太可能将内幕告诉一个边缘人，但足够让伊迪丝对该家族有个基本了解。
“加上乔，一共有十七个孩子。”伊迪丝暗暗咋舌——她原来看的资料还是十个，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七个！
有这么多孩子，最正常的居然是乔。
“但是为什么会有十七个？”
夏芝放下杯子，表情也带上了不解：“我也很惊讶……罗德尼一共就有过两任夫人，那大部分孩子应该是情妇所生。”
但在王都，在这个私生子会被唾弃的地方，有一两个私生子还能说是被情妇算计，多这么多，只可能是刻意为之。
夏芝觉得他是在赌一个正常孩子。
伊迪丝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放在开始，她也会这么认为。
她重新睁眼，翻看剩下的资料，思路逐渐顺畅。
罗德尼家族的“诅咒”确实存在，但那只是遗传疾病，在前两任家主在位时，孩子还只是略有问题，上一任开始使用魔药，试图生出完全正常的孩子，没想到适得其反。
孩子越来越奇怪——但背后的原因只是他们混用了药物，不光想让孩子健康，还贪婪地希望让其聪慧、勇敢、美丽……
伊迪丝边看边皱眉。不同的材料混在一起会有不同的功效，哪怕是两瓶成品药剂，也会在交汇的那一刻变成新的东西。罗德尼家族滥用药物，直接导致上一代只有罗德尼伯爵一个正常人——呃，从他现在的表现看，脑子似乎也不太正常。
总之，到了这一代，除了那个私生子，剩下的孩子的缺陷已经大到无法见人的地步了。
“按资料来看，这位私生子正常也是因为罗德尼伯爵对他的存在不知情，所以没在孕期强行喂孕妇乱七八糟的药剂……罗德尼家族还真是自讨苦吃。”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伊迪丝在脑中，将零碎的线索组合在一起。
罗德尼伯爵对诅咒一说坚信不疑，艾迪公爵看中这点乘虚而入，说自己能给他们一个正常孩子，直接获得了信任。
艾迪公爵离开路易莎后，失去了继续灵魂研究的手段，而死亡年纪越来越靠前也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急需一批特殊的实验体帮自己深入研究。
他要求罗德尼伯爵提供源源不断的怪异“孩子”当实验品，报酬是一个正常的继承人。
罗德尼伯爵一开始也没那么重视艾迪公爵的计划，他一边继续花大价钱让妻子和情妇怀孕，一边试图自己动手，避开艾迪公爵进行换灵魂仪式。
在此期间，他意外找到身体正常的私生子，也就是林奇的孩童时期玩伴罗伊，本想给这位私生子一个好身份充当继承人，就此退出艾迪的计划，但罗伊在舞会中自曝身份让家族蒙羞，礼仪规矩一点不会，智力也一般，加上夫妻二人都更眷恋从小养在身边，但因疾病奄奄一息的乔·罗德尼，一时头脑混乱。
艾迪公爵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答案——用罗伊的身体，乔的灵魂，组成一个新的“乔·罗德尼”。
他成功了。
"……呼，谢谢。"伊迪丝勉强喝完最后一点咖啡，将资料还给对面的夏芝，“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还记得对方要的报酬就是共享情报。
夏芝安静地看着她，半晌，突然开口：“现在的乔，和当初舞会上的乔，以及小时候，我碰见的乔，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伊迪丝摇摇头。
“谢谢。”
夏芝没在纠结，也没问更深的内容。她站起身主动付了餐费，“最后一个问题，乔的那些兄弟姐妹，在他们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是独女，没有关系亲近的同辈，无法想象这样的关系。
“牺牲品。”伊迪丝思考片刻，挑出她觉得最合适的词。
“……牺牲品。”夏芝重复了一遍。
……
餐厅。
伊迪丝刚灌了一大杯咖啡，此时看向面前的红茶，觉得有几分反胃。
伊凡将糖罐往伊迪丝面前推了推，收回手时不忘再往茶里添了两块方糖：“请随意。”
为什么我会从一个只爱喝苦咖啡的人身边跳到个连红茶都要加糖的人边上……伊迪丝摇摇头，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我更习惯喝纯茶。”
伊凡迅速将糖罐收了回去，顺便再加了一块进杯中：“厄休拉和泽布伦也只喝纯茶……或许是真的喜欢，又或许是身份需要。”
“这里的糖罐是为我一人准备的。”
伊迪丝再次环顾四周，对学院有了新的认识——她还是走得太少了，好多地方都不认识。
不过这里她就算经过也进不来。她才知道，皇室成员在学院里有一块专门的活动区域，不光是坎贝尔陛下的三个孩子，其他有皇室血脉的人都能到此处休憩。
不过这间花房似乎是只为直系皇室血脉准备的。
伊凡自嘲地笑了笑，喝了口甜到发腻，继续刚刚的话题：“坏消息是，我从未有过和他们两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好消息是，我有一定的做自己特权，并因为母亲不设防备，能接触到比他们更多的信息。”
伊迪丝坐直身。
这也是她今天来找伊凡的目的。
这是从火诞节见过面，定好交流情报一事后，两人的第一次单独交谈。是伊凡主动联络的她，看来多少找到了些资料。
既然要在皇宫参观时独自探索，对皇宫，对女王的了解肯定越多越好，伊迪丝根本没犹豫，得到消息后迅速赶来。
“——但是。”伊凡突然大喘气，低着头，眼珠向上，在伊迪丝的角度，几乎只能看见对方纯金色的瞳孔，“这毕竟事关王国，事关我的母亲。”
“我要确认你拿来交换的消息足够珍贵。”
看来是拿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伊迪丝的脑中快速闪过这个念头，开口道：“你想怎么确认？”
“挑一个消息说一半。”
伊迪丝略一思索，点点头：“女王与艾迪公爵私下有交易。”
“这个我知道。”伊凡淡淡道。
伊迪丝判断了一下对方的面部表情，确认他没有说谎。
真的找了不少好东西……她默默在心里将伊凡的重要度向上抬了一截。
“那就……”伊迪丝顿了一下，“地窖里的那些孩子可能与继承人选拔有关。”
伊凡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勺子落下，敲在茶杯上叮咚作响。
伊迪丝就知道只有这个能吸引他。
这个消息严格意义上不能确定，只是她的猜测，但能引起伊凡的兴趣就行。
厄休拉和泽布伦都是顶尖天赋者，没必要找预备身体，但伊凡不一样，女王可能为了他的健康，找一具健康的身体。
那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成交。”伊凡张开嘴，迅速将手中誊抄的本子递了过去，“一会儿再看，先告诉我这个。”
伊迪丝没听他，先简单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瞳孔瞬间收缩。她用手撑住桌面，勉强让自己不因为太过兴奋而摔倒。
里面有一份坎贝尔和艾迪公爵完整对话记录！
这正是乔伊斯所需要的“证据”！
昨天刚问，今天就交上去会不会有点太快……
过了一会儿，她冷静下来，匆匆翻阅，才发现两人的聊天中不涉及“灵魂”字眼。
很谨慎嘛……不过既然这么谨慎，为什么还要留下文字记录？
伊迪丝抬头看向对面，想到伊凡还不知道灵魂一说，掐头去尾简单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