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弋将手抚上心口,她因他的愤而恨,因他的不甘而心疼,可项羽却仍旧不看她一眼。他真的那么怨她吗?怨到不屑一顾吗?
“项氏一族被剥夺的荣耀与权利,定陶的杀父之仇,楚国的亡国之恨。我楚项羽都会一一讨回!”忽然,项羽终于看向了虞妙弋,只是那满带杀伐的凌厉眼神让虞妙弋再次愕然,“势不由人,人心难测,楚熊心已非昔日的牧羊儿,但那又如何?没人可以夺走属于我项氏一族的荣耀与权利,即便是这所谓的楚王,亦或者是那所谓的苍天!我会去夺回来,光明正大,众人臣服!”
说罢项羽猛地转身,直接开门扬长而去。众将想去追,但闭眼捋须的范增睁开眼时说的话却是“让他去”。虞妙弋焦急地看了范增一眼,对他福个身后立刻告辞,追项羽而去。
为什么刚刚他看她的眼神会杀意必现?她受不了了,受不了项羽的任何误解,受不了与项羽的任何冷战。只可惜,项羽脚力飞快,虞妙弋即便是后脚追去也失了他的踪影,询问路上的其他人竟也无人知道。
项郎,你到底在哪呢……
熙熙攘攘的街,她却空茫了一颗心。虞妙弋怅然若失,不详的预感却溢满心头让她呼吸一窒。但她仍不愿停下脚步,她继续寻找着项羽,问着路人。一旁陪着她的丫头凤雅看着夫人如此心焦如焚也跟着着急起来。可任她们怎么也不会知道,自从虞妙弋追出来后,项羽不仅避而不见反而跟在了她们身后。
忍住冲出去将那失魂落魄的单薄身影拥入怀抱,站在街角的项羽将疲倦的身子靠向了墙壁,纠结的眉眼,攥紧的拳头,“呵,人心难测,刘邦等人是那样,楚怀王熊心也是。那你呢……妙弋。为何你会成为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项羽恨恨咬牙,狠狠将那双不可一世的重瞳之眸闭上,可脑海中仍旧清晰无比回想起当日和虞妙弋撕破脸争吵后找上范增,范增劝他暂缓报仇时单独对他说过的话,“羽儿,定陶之败另有蹊跷。我们的计策明明可以出奇制胜,可惜,我们将计就计,秦贼也将计就计,我们佯装屡胜生骄,故意假败引敌军入埋伏圈,秦贼却将计就计,故意让一支前锋进入我们的埋伏圈,让我们吃点甜头而松懈之际再联合赶来的援军,里应外合,反败为胜。以老夫愚见,章邯行军素来稳重,他此次敢如此大胆挺进我们的埋伏圈必有可靠的消息事先获知我们的部署,若非想到了必胜的办法,他不会将计就计。所以此次定陶之战,我们与其说是败给了秦将章邯还不如说是输在了内鬼上。参与定陶一战的所有谋士都有嫌疑,甚至包括老夫我自己。”
当时的项羽,震骇地听完范增的一番分析推测后,恨恨地将身旁的桌案击碎。他敬爱如生父的叔父竟然是被内鬼害死的?是谁?所有参与定陶的谋士都有嫌疑吗?包括那个叔父命他认作的亚父?亦或者,还有……
“不会是你的,妙弋。你没有任何动机,我们两情相悦,感情甚笃,你不可能会害我们的叔父。可是……为什么你要对我遮遮掩掩……为什么你要让我不安……为什么你会成为我最熟悉的陌生人……为什么……”
他呢喃的问,却无人能答。
☆、捉弄
寻找项羽无果之下,虞妙弋只能回到府上,那是她与项羽的家,她深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可是这一天为何总是迟迟不来?
“项郎可有回来过?”虽然明明知道他气未消人不会回来,但每次回家,虞妙弋都会习惯性向下人询问。懿儿无奈地摇摇头,虞妙弋轻扯一笑,离开凤雅的搀扶,独自回房。落寞的背影让两个丫头看着都觉得心疼。
回到只有她一人的房里,虞妙弋一关上门,爪紧门扉的手开始颤抖,隐忍了一天的哀痛眼看就要化成泪水决堤而出,哪知某猫在这个时候出现,还一把扑到了她的怀里。
“什么会议那么无聊居然开那么久。虞妙弋你让本司好等哦,该罚该罚。”某猫娇声嚷道,但虞妙弋却没有任何反应。泪虽然咽了进去,但她却不见任何笑容。
“喂虞妙弋,你想哭就哭吧。本司见你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还少吗?你这样实在让人受不了。”是啊,不知曾几何时,一向不问凡尘俗世的地府冥司开始在意某个女人的喜怒哀乐。而这一变化却是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我……想他。”虞妙弋双目失神,喃喃念道。某猫一听不由重重一哼,“男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重哼完似乎还有些的咬牙切齿。
虞妙弋垂眸看来,微微挑眉,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某猫自己不也是男的么?
某猫没有意识到虞妙弋心里的嘀咕,而是突然深沉地问道,“虞妙弋,男女之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觉得你为项羽忧虑得太多,付出得太多,牺牲得太多了吗?”
“不,我从来都不曾在意过这些。”望着某猫质疑而隐带愤然的那双琥珀之眸,虞妙弋坦然一笑,灿若百花,一字一句告诉它,“因为我爱他,而这就是爱。”爱就是时刻心系于他,为他着想,为他付出,哪怕是最终的牺牲都在所不惜。
可她忠贞的回复却惹来某猫冷冷一笑,“是吗?你想他念他,可他明明知道你在找他却故意避而不见,躲在暗处看着你。真搞笑!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如此盲目,如此毫无尊严,毫无自我吗?”
“他……避而不见?”某猫突然的揭露宛如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虞妙弋的心口。“我不信!为什么?”
“为什么?呵,不要问本司。本司最讨厌俗世间的情情爱爱!虞妙弋,你倘若永远甘愿为爱践踏自己尊严,丧失自我的话。本司看不起你!”
某猫突然情绪激动地喊完后就消失不见,虞妙弋上前一步,但仍旧没有留住它。她猛地跌坐在桌案旁,煞白了脸,茫然无措。到底为什么,项羽居然会对她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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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气离开虞妙弋后,某猫的心情也一片茫然。其实自从借由虞妙弋的梦境知道它的母亲白箩和蚩尤那段虐恋后,某猫一有空就会回地府一趟,想要详详细细调查一番,特别是对于蚩尤口中白箩对他的第二次“戏弄”和她魂飞魄散的事,可惜,蚩尤是被天帝视为禁忌的存在,与他相关的一切人事都被抹杀得一干二净,它现在想要打听都无从下手,甚至连地藏菩萨都守口如瓶,它毫无所获。可它不信,它不信自己的母亲会去做出伤害那个男人的事。
男人都是有眼无珠,有脑子却不会思考的动物吗?蚩尤是那样,项羽也是。一个个都是负心汉!哼哼,某猫在心里怒哼几声,忽而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是男人,不由一阵恶寒。呸呸,男人中的败类,本司以和他们同性为丑!哼,项羽啊项羽,是你惹本司不高兴的,本司若不好好教训你个负心汉,本司就不是麟少!
某猫哼着气离去,透过法术很快就找到了离家多日的项羽。
此时的项羽嘛,醉卧酒肆。某猫鄙夷地看着一副灰心丧志的男人。这来日的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现在兵权被夺,他却只会借酒消愁,真是没用,虞妙弋那笨女人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动不动就为他黯然神伤。
某猫一边极尽刻薄地腹诽着项羽,一边靠近他。思考着该怎么教训他。
“好酒,再来……”某个酒鬼一手一个酒杯,一手一个酒坛,周围翻倒的空酒坛无数,未开封的酒坛也不少,浑身上下酒气难闻,让刚刚靠近的某猫立刻捂着鼻子飘离,不敢再靠近几分。他这样的堕落莫名地让某猫生气,见项羽把那个酒杯扔掉,直接用酒坛仰头灌饮,某猫灵机一动,伸出肉肉爪子,无形的力量便牵引着项羽举着酒坛的手。此时项羽已经喝得醉醺醺,所以他没有多么在意自己身体忽然的不受控制,受制着将酒坛举过头顶,然后仰倒,酒水哗啦一声直接浇了他一身,将他淋得彻头彻尾,看的周围的人都傻了眼,暗笑项羽醉糊涂。
项羽站了起来,步态不稳,巅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他摇摇头,甩去发上、脸上的酒水,再用袖子把脸上的酒水擦掉。缓了一口气后,项羽竟又抓起了桌上另一坛酒,扯开封口,眼看又要一饮而尽。
某猫阴险一笑,继续动用法术,故技重施,再次将项羽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一连几下都是这样,项羽终于大怒,几下都喝不到酒不说,还这样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秋末的傍晚凉意深深,让他打了好几个冷颤,心情更是不悦,当下直接把手中的酒坛摔个粉碎,大手一扫,风卷残云般也将桌上仅剩的酒水全部扫落于地,顿时乒乒乓乓的声音震响了整间酒肆。
来往的客人对着发酒疯的项家将军指指点点,酒肆掌柜也因为认出他是项羽所以没敢对他加以任何呵斥,任他在这喝了好几天的霸王酒之后开始发酒疯,一脸的无可奈何更是一脸的心疼。这次都不知道会陪多少血本进去。
酒肆伙计向掌柜建议去请项家人过来,掌柜更是无奈地摇摇头,因为早先项羽已经警告过了,若他们敢把他的所在告诉他家里人,他一定会将此地夷为平地。他们小小老百姓实在惹不起这样叱咤风云的人物,悲剧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