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感受到她摇头，再突如其来地道歉，叫他紧张不减再添了丝疑惑。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捧起她的脸。
她面颊附着氲热，曲怀南指尖轻柔地在她脸上探寻，果然，微垂卷翘的睫毛还挂着水雾。
曲怀南已蒸出些薄汗，原本最是耐心的他，被尹侨一的沉默焦灼着。
他看不见，不知道尹侨一到底怎么了，迷茫混杂着担忧，也有些急了。
“尹侨一，你说话，告诉我怎么了。”
尹侨一缓了一下，稍稍推开他，低着头，“我就是，吃得太急了。”
“尹侨一，我看不见，你知道我看不见，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怎么了。”
这一刻，他身上的肃然之气让尹侨一顿了一下，微微抿唇，“对不起，我不太能吃香菜，韭菜……还有葱。”
她抬起头，见曲怀南面色严肃，也不说话，又犹豫着开口：“你不要生气，我就是，很挑食，不太爱吃肉。肥肉，葱蒜，香菜，韭菜，动物的皮和内脏，我都不吃。”
她自暴自弃的干脆说清楚些，“那种菜里缀一点味道不重的，我可以勉强吃菜。”
曲怀南面色缓和间又染上些郁色和黯然，“所以为什么刚才不说，要逼自己。”
“我想喜欢你喜欢的，你特意准备，我不想你失望的，”尹侨一像是嗤笑自己，“又搞砸了。”
曲怀南搂过她，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胸前。他深呼吸，尹侨一觉得他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小侨，是我不好，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牺牲自己。你已经要在生活方式上迁就我，我不要你再连自己的情绪喜好都将就我。你就是尹侨一，我以为我更努力，就有能力让你自在得做尹侨一。如果在一起让你不快乐，我真的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曲怀南有种无力的自弃感的，声音酸涩低哑。
“小侨，对不起，原谅我自私，已经和你在一起，我不能放手。我看不见，我也恨自己看不见，小侨，不论好坏都请你告诉我，以后都不要骗我，我会觉得自己太无用。”
尹侨一心中似有惊涛拍岸的轰然震颤之感，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
再看曲怀南的神色，深情又颓然，眼眶微微泛红，还有一丝忽明忽暗的痛苦挣扎，尹侨一受不住这样柔软又带着些韧劲的他。
思绪不由自己左右，她微微踮起脚，冰冷柔软的唇贴在了曲怀南的唇上，她不肯他再说下去。
这石破天惊的动作，曲怀南呼吸一滞，眼睛陡然睁大，睫毛飞快地颤动，脑海里一瞬空白。
可就这片晌，这阵旎旖缱绻如蜻蜓点水，又似疾风骤去。
尹侨一还有些羞涩，说：“不要那样讲自己。”
曲怀南仿佛才体会到什么是云霄飞车，喉结上下滚动着，狠狠把身前的人圈进怀里，贪婪得呼吸着她的香气。
尹侨一轻轻在他背上打了一下，娇嗔道：“都是你要讲这些，烦死啦。表白的时候是生理期，第一次……接吻，又在洗手间，还是刚刚吐完，我真是，哪能嘎措气呀(怎么这么讨厌)。”
曲怀南难忍失笑，“怪我。”
他一颗心好容易落听，在她耳畔轻语，“但是小侨，谁教你接吻是这样的?这次不算，不会让你和我第一次接吻，在洗手间里。”
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尹侨一的脚步却突然顿住，声音轻颤，“你什么意思呀。”
曲怀南拉过她的肩，往沙发走，“去坐下，想什么呢，刚吐完不难受?今天我是不敢逾矩，吃了这么些东西，回头我一个吻给你又弄吐了，我才真要怀疑自己了。”
这顿饭是没法儿吃了。
曲怀南等她坐下，说，“等着，去给你倒点儿水。”
尹侨一笑起来，拉住他的胳膊，“你说以后都不要骗你的。”
曲怀南浅浅挑了挑眉，头偏向她，静待下文。
“曲怀南，我今天带了冰块来，在冷冻第一层。我想喝冰的果汁，我现在喉咙火辣辣的，好不好?”尹侨一轻轻摇晃着他。
曲怀南叹气莞尔，还能怎么样，宠着吧。
“我还敢说不好吗，等着，就这一杯啊。”
作者有话说：
*作者努力甜了，希望不要觉得小侨太作了，她不是的～
第19章
尹侨一也不曾想过，一顿火锅吃得这么drama。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极理性的人，却未想自己有一天感性上头，不经意间已经这般在意另一个人但欢与愁。
而一切不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丝丝扣扣亦有回响。曲怀南给予的理解，包容，珍惜，甚至更多情绪把她密密实实的包裹起来。
这种微妙的感觉，宛若力的相互作用。
这晚，曲怀南坚持送她到楼下。
尹侨一回到始终灯火明洁的家里，彼时她也道不明是怎样的心绪，走到书房朝小区内景的落地窗边，撩开一层月白薄纱。
真要去看了，才被眼前一片混沌模糊的光斑点醒，幡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想瞧瞧，半明半暗中会否真有偶影独游的陌上公子。
也是这晚，尹侨一鬼使神差地给曲怀南拨了一个视频。
曲怀南起初诧异，接起视频几许小小的不自在。最后也乐得配合，陪她讲着没营养地闲篇，也聊到星沉夜重。
人和人之间没道理，情侣之间尤为是，哪桩哪件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往复。
嘈嘈杂杂的一晚终是过去了。
第二天，尹侨一觉得天气彻底转了季，便约了位钟点阿姨来做卫生，自己嘛，想赶在黄梅天前把衣帽间整理一下，一折腾也消去了大半天辰光。
收整出穿不上的冷天衣服鞋靴，在预约好洗衣店上门收货。
她躺进UpArmchair，终于能停一停了，身体放空，没头没尾的想法就多了。
尹侨一一直觉得曲怀南衣品蛮好的，突然冒出个念头，想要看看曲怀南的衣橱。
她给曲怀南发起了视频。有了昨晚的尝试，这次曲怀南接起来熟练多了。
“女朋友查岗啦。”
曲怀南笑，“欢迎，刚结束内部提案会，我现在在办公室核标书。”
屏幕里是他的脖子和正带着笑的嘴角。
“真是……没情调。你手机往上拿一点，看不到你的脸了。”
等他调整好，尹侨一问他：“今天整理了衣柜，你的衣柜都是谁整理呀。”
“嗯?衣柜?夏洵或者冯阿姨，我和他们一起，我得做些盲文吊牌。”
“买衣服也是他们陪你吗?”
曲怀南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上班时间也会闲聊家常，这种感觉很新鲜，“夏洵，他清楚我以前常穿的品牌和风格。”
尹侨一懒懒的噢了一声，“你有女朋友的人，这些事以后不好麻烦人家的晓得伐。”
曲怀南好整以暇地笑，由着她继续拿腔作调。
“今天你加不加班，不加班晚上去整整你的衣柜好啦，换季节了。”
“今天不加班，但约好夏洵夜跑，我们换明天?”
尹侨一挑眉，“挺经得起考验的嘛，铁面无私，重友轻色。”
谁料曲怀南不显山水，一本正经，“跑步可以加速代谢，怕见女朋友时情不自禁，给她不好的体验感，今天特意约他跑十公里。”
尹侨一脑子里转了几圈，反应过来，原来是暗指接吻的事，面色羞赧，说了句“老面皮”(脸皮厚)，果断挂了视频。
一声挂断音措不及防，留曲怀南笑这逗一下就落荒而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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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天的教训，曲怀南今天让冯阿姨做了尹侨一喜欢的四喜烤麸和几个江南小菜，还特地交代不要放葱蒜类的香料。
尹侨一胃口不大，她等曲怀南也吃好，就拉着他去收拾衣柜。
他倒没有专门的衣帽间，就是在主卧里，一面顶天立地的衣柜墙。
虽说两人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尹侨一还是第一次进来曲怀南的卧室，这次和之前在门口简单看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卧室的风格，和主人的气质很贴合，干净冷清的艺术质感。除了一张Poliform极简意式床，和一对同色系床头柜，没有多余的家具。床头柜上，也只有一只白色电子时钟。
卧室里套着一间洗手间，整个空间悬浮着极浅淡的清冽气味，和曲怀南身上的气息很像。
尹侨一猜想，应该是他惯常用的洗护用品的味道，这间洗手间是他日常用的。
想到这里，尹侨一陡然觉得氛围有些敏感。
“曲怀南，可以说一下你的收纳习惯了。”
曲怀南没有立刻回答，似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