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只是不独属于她一人。
鼻子里有些酸,惆怅幽幽的浮上心头。
少女脸上的红潮还没消散,一双明眸水光潋滟,可又有一丝淡淡的愁绪藏蓄眼底。
让人想亲上去,将它化开。
“只是因为我吗?在下也只是因为姑娘……”嵇成忧哑声呢喃,又想亲她了。
其实除了亲她,他想要的还有更多。不过那是光明正大的与她缔结婚约、娶她为妻之后才能做的事。
想得越多,他就越等不及,她只是被他多亲了几口,就嘤嘤咽咽的喘不过来气,口唇红肿,眼中含泪,一副不堪摧折的可怜模样。如果正经行那阴阳相合之事,他真不知道纤柔娇气的她能不能经受得住。
虽然他也没有经验,不过这是男人的天性,他可以慢慢教。
嵇成忧喉头干涩,握住细软腰肢的手不由稍稍用上了劲。
……因为她是他命定的药人,还是因为她是他的客人呢?阿蒲蒻还在为他的话而发愣,腰间突然一紧,热意透过衣裳钻进来。
她蓦然察觉,她还坐在他腿上,像火炭一样灼烧的手掌还亲密的贴在她的腰处。好痒。
“是的二公子!您对我们苗人有恩!我在将军府做客您对我又这么好……”阿蒲蒻仓促的说,试图从他身上离开。
嵇成忧呆了一瞬,眸光回转,就势握住她的双臂把她稳稳的托到对面的坐榻上,低柔的出声令她坐好。
处理朝堂政事游刃有余、连官家也敢顶撞的嵇二郎,突然感到万分忐忑,不安,甚至紧张。
想当初,同样在马车上,他冷漠的叫她回西南去,说他既不会娶她为妻也不会纳她为妾。他真后悔,为何当初会说出那么刻薄伤人的话。
可她不曾生气。她只是把他当做蛊毒的宿主,要给他解毒而已。
在向她解释成夙对她和公主都不想求娶时,她也只是感到吃惊,不曾伤心。
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报一份所谓的恩情?
没有别人,只是因为他,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是她不得不报恩的对象?
嵇成忧乱了,从来冷静果决的他踌躇复踌躇,不敢细想,更不敢追问。
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注视下,阿蒲蒻心里就像装了满满一桶水,跟着行驶的马车一起摇晃,慌张的快要洒出来。
他胸口处的衣裳落了点点血渍,是他右手手心的血痕,还皱巴巴的起了褶子,是她喘不过气时不小心抓揉出来的。光风霁月干净整洁的嵇家二郎如被玷污了一般,不复如初。
她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他紧紧搂住时挤压出来的褶皱还揉杂在罗裙上久久不能平复,就像她乱糟糟的心绪一样。
她的勇气和冲动,大概在抵住他的胸膛主动亲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光了。
阿蒲蒻垂下脸庞,目光慌乱的游移,最后望向光线浮动的车帘处。已经到了熙攘街市,马车跑得慢下来,车厢更加幽静,也显得更加狭小。
她犹犹豫豫的开口:“二公子,我想下去买蔗浆——”
话音未毕,她突然仓促的住口。他刚才亲她的种种样子,更甚于品尝蔗浆,那样凶狠的攥嘬吮咂,就像她嘴里有琼浆玉液一般……
阿蒲蒻的心惊羞的跳个不停,紧紧的抿住嘴不再说话。
嵇成忧从她的唇上收回目光,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公子有何吩咐。”眠风直板板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阿蒲蒻肩膀一抖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嵇成忧的随从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难不成,他们在车里说的话做的事,外面全都听见了?她本来是个粗心的人,凡事不会想太多,什么羞耻害臊都不放在心上,这时只觉慌乱极了,又惊又臊如坐针毡。
隔着车窗,嵇成忧从容的朝眠风下命令,让他把街面上所有的吃食甜糕和甜水都买上一份,让人送到家里去。
她竖起耳朵,听见眠风领命甩起马鞭走了,吊着的一口气才轻轻的呼了出来。忽然又想到,车外头还有车夫……
她的头越发垂下去,抬不起来。脸上的颜色变得比她穿的粉色襦裙还要嫣红艳丽。
“祖母恐怕已经等着急了,姑娘想要什么改日再亲自去选,可好?”他柔声问她。
其实,因为她的唇还红肿着,暧昧的让人想入非非,不适宜抛头露面。
少女垂头低声答应下来,缩在坐榻上再不吭声。
嵇成忧曲起右手手指轻轻摩擦包裹手心的帕子,薄唇舒展开,露出一缕浅淡柔情的笑意,眼中恢复了清冽冷峻之色。
今日在鞠场上,成夙和周缨不会对一个西戎使团的人无缘无故的下狠手,必有缘故。
郃赤对她轻浮无状,更不能容忍。
郃赤此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乃无能之辈,从未被他视作西北战场上真正的敌人。
可是今天,他真的动了杀心。
第40章
他的杀心在从成夙口中了解到他们打人泄愤的真相时达到了顶峰。原来郃赤在更早之前就对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果然该死。
“跟我回麟州祭祖后就不打算再回汴京了?”嵇成忧将一坨庞然大物递给嵇成夙, 抖了抖袖子拂去尘埃,淡淡的道,“你想好了。”
随着叮铃咣啷一阵金石碰撞的响声, 嵇成夙手脚并用接过东西揽到怀中, 定睛一看,是一套冰冷的甲衣和面罩还有软甲。
嵇成夙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起来。这是周缨教他的, 到了麟州就赖在军营不走了, 谁也不能把他绑回来!
兄长一句话就拆穿了他们的鬼祟想法,却又给了他一套上阵杀敌的铠甲, 他再愚钝,也知道二哥不会再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
这回嵇家两位郎君闹出来的动静虽然没有在市井流传开,但是在朝堂和殿前还是引起不小的争议。毕竟,郃赤和许尚等人是西戎国主派来的使节,不是在战场上遭遇的敌人。有人嗟叹嵇家兄弟所为有失礼仪和身份,有人一笑置之却在心里暗道“佩服”, 也有迂腐的言官弹劾兄弟二人, 连带把英王府和国公府都参劾在内。
官家的脾气素来温和,皱了皱眉头倒也没多说什么。又正值年节,大家都忙着过年,风波很快平息下去。
嵇老夫人到宫中赴宴时, 照常位列上席, 得到两位圣人的慰问体恤。
只是,在席上听官家和王皇后的意思,驸马人选还要放宽时日多加考量, 以便甄选出德才兼备的郎君。
嵇成夙可算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一边摆弄盔甲一边跟在兄长后面一路小跑,讨好道:“哥你把你的甲衣给了我, 你用什么?”
嵇成忧顿住脚,面无表情的睃了他一眼,说:“这不是我的,是大哥的。”
大哥的腰牌给了隋珠,他身前曾经穿过的甲胄给了成夙。父兄的衣冠冢在山中陵园,他们的英灵会永远在他们心中。
“三郎,”嵇成忧突然回头,盯住成夙的眼睛,“疆场和汴京不一样,是杀敌还是被别人杀,你根本选不了!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轻贱自己的性命,你不能后悔。”
嵇成夙愣住片刻,二哥说的是“你不能后悔”,而不是“你不要后悔”。
你不能后悔,只能往前走,也无法回头。
刹那间,西北的风沙砾粒,混合了铁锈味道的血腥气,还有号角呜咽,从他怀中的甲衣透出悲壮的鸣音和声息,冰冷的寒光在铁甲上倏忽闪落,令年轻的郎子激奋不已。
嵇成夙把怀里的甲胄再用力搂紧了些。
而嵇成忧已经疾步走远,昂昂然穿过竹林,走到大片的冬日暖阳中。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久违的阳光普照下来,青瓦白墙绚丽明亮。从旁边的客院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和银铃般的清媚笑声,如和煦暖风吹过。
嵇成忧在岔路口放慢脚步,停在一丛萎黄的枯藤乱枝旁。这是一丛蔷薇,她来得太晚,没有看到蔷薇花墙盛放的景象,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旧的已经枯萎逝去,新一年的无限春光即将到来。
嵇成夙连跨几步跟上兄长的步伐,激动的问:“哥,我们要去干掉谁?”
他从二哥刚才的话中听出凛冽的杀意。
嵇成忧眉头蹙起,冷冷的瞅向一脸亢奋之色的成夙,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探过来的脑袋推回去。
“仔细收好,回西北后会有你用得上的时候。”
上元节过后,西戎使团就会离开汴京,北上返回西戎王城。
郃赤受封得到的封地和部曲中,有一支苍羯人的部落与边关接壤,散落在连绵的深山中,为他在山中挖矿石冶炼兵器。
苍羯人不堪忍受郃赤的残暴压迫,屡屡在矿场发生暴动,被镇压后,有的逃到大晟境内,有的逃亡到更远的深山里,矿场几被荒废。
郃赤定会在封地停留。
“哦。”嵇成夙满是疑惑的答应下来,从兄长淡漠的表情上什么也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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