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娇_晓岚山【完结】(45)

  青年的手茫然的划过一卷卷厚重的经史子集和一册册折本书册,无心查找任何典籍。

  从错落在卷轴和书本之间的一隙又一隙的亮光中窥望过去,少女周身仿佛被镶了一圈明亮的银边,和她初到政事堂那天一样耀眼。

  她始终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案后躬身书写。

  纤秀匀称的骨架,绵软的腰肢,支起一具亭亭玉立的身躯。就像春天里最柔韧最鲜嫩的杨柳枝,随着她研墨挥毫的动作,蕴藏在襦裙里鼓囊囊的幼圆云团耸峙,隔着精美绣花的袄襟勾勒出盈润丰凝的弧度。

  如晶莹雪水从柳树枝头融化,沿着树梢蜿蜒,最后汇聚成两滴浑圆的露珠,垂在柳梢,摇摇欲坠。

  阿蒲蒻仍在书桌旁忙碌,秀美的眉形舒展开,时而咬着笔杆若有所思,时不时往书架的方向偷偷瞄去,眸光一转,随即伸出一只手臂挡在笺纸前。

  好似一只慧黠灵动的雀鸟,只要有一点响动,鸟儿马上就会警觉的扑闪着翅膀飞走。

  原来她也分了神。离得老远,还在防备他偷看。

  可惜她猜度错了他的心思。嵇成忧哑然暗笑,淡淡的笑意从唇边扩散。

  阿蒲蒻觉察到了来自他的窥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那张端方淡漠的俊容下隐藏着多么孟浪兼无耻的念想。

  …

  写完信,又亲手封上火漆,才算放心的交到他手上。

  嵇成忧郑重的接过来放到桌上,正色跟她说,会和送往西南的仪礼一同安排。

  他不好奇她写的什么,只字不问,连瞅都不瞅一眼,一副极为磊落的正人君子模样。

  可是接下来说的话和正经一点也沾不上边——

  “姑娘写完信,该亲在下了,”他掀起眼皮看她,迎上她惊讶圆睁的杏眼,加重语气幽幽补充道,“刚才是我先亲的姑娘,不作数。”

  她说过的,等她写完信就亲他。说到就得做到。

  阿蒲蒻又淆乱了,他的话很不对头,谁先亲谁有区别吗?有吗?

  不过,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他说的好像也对?她应该尝试一下,才晓得到底有什么分别。

  何况,她一点也不排斥和他亲嘴。

  阿蒲蒻心里砰砰的跳个不停,嘴巴发干。

  她舔了舔唇,缓缓踮起脚尖,只轻轻一碰,瞬间就被一口含住。

  眩晕感如水温柔淌溢,她又有些站立不稳了,抓住他胸口的衣裳直把他往后推。

  明明她的力气不大,他却像承受不住重压似的,一头被她推倒到椅子里。

  两人终于在同一高度。小巧鼻尖和高挺的鼻梁亲昵相碰,温热的呼吸交缠不分彼此。翘长的睫毛轻颤,像小刷子一样刷在他脸上,簌簌痒痒的,连心腔和胸腹都沾染了痒意,悸颤不已。

  嵇成忧被直直的摁在圈椅中,任她尝试。

  察觉到郎君的软弱可欺,比起他平日里的庄重自矜,倒颇有些可爱,阿蒲蒻情不自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滑腻小舌学着他上回那样,好奇又大胆的闯入陌生的领地。

  青年唇舌微滞,喉结深滚。

  倏忽之间展臂绕到少女的后腰,狠狠的往身前一勾。

  整个人从他的膝头跌撞过来,被单手环绕拥于胸前。

  他的身躯坚硬的像岩石,娇小的少女只是不慎卡在岩石缝隙里的一棵弱小无依的草叶。

  她喜欢和他亲吻,却天然的抗拒这种古怪意味甚浓的亲密拥抱。总会让她想起他身上那一处既像刀柄又像烙铁的不明之物,每次都把她硌得很不舒服。

  …

  她被他越加放肆的摩挲慌了心神,想要摆脱又忍不住断续轻吟,“唔呜”发不出连贯的声音。

  “馨儿,馨儿……”他从她唇边松开一隙,柔声呼唤。

  她抬头茫然的望向他,和他深邃的瞳色交缠到一起,顿时明白了,他在唤她的名字——他为她取的那个像花儿一样又香又美的名字。

  由他缓沉的嗓音唤出来的名字,酥酥的,比他抚过的琴曲还要好听。

  阿蒲蒻被深深的打动,心中柔软一片,不再一意挣脱。

  这一刻,被他赋名的野草完全属于他。就好似无论他提出多么非分的要求,恐怕她都会答应的。

  嵇成忧却放开了她,在樱唇即将红肿起来之前,结束了这个吻。

  附唇到她耳边:“在汴京等我,等我从麟州回来。”

  若不是他必须回一趟麟州,他应该立刻就动身去西南,亲自拜望她母亲罗土司,获得恩允娶她为妻。

  阿蒲蒻沉浸在他的低喃声里,心中有无数个露珠不停的坠落,心田很快变成了一片汪洋,让她沉溺其中。

  嵇祖母和隋珠挽留她,嵇成忧要她等他。

  “好。”她当然愿意。

  尽管她才给阿母写信说不久就会归家。

  嵇成忧笑了,哑声又问:“这几日为何总不见我?”

  诚然,在祖母和隋珠身边总能见得到,但几乎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她就像在躲着他似的。

  阿蒲蒻愣了一下,才无比认真的回答道:“二公子,以前我找你的时候,你也总是不见我的。”

  第42章

  少女脸颊上的霞色已消散, 两片唇异常的饱满艳泽,落满被深吻过的痕迹。从诱人的唇中吐出的话语却很平静,不含任何情绪, 只是纯粹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然, 不自觉垂下的眼皮和不断轻颤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并不平和的内心。

  她自己尚未意识到的不满和忿然,在脸上更添了几分娇蛮的神态。也尽数落入嵇成忧眼底。

  在他一次次克制不住想要靠近, 却又冷漠的将她推开的那段日子里, 他耽于对自身的怨愤,反复无常, 全然不顾会带给她多大的委屈和不悦。

  如今她还在记仇还肯生他的气,便是他的庆幸。更甚,她还愿意因他所经受的毒蛊而报以怜悯,更是让他感到无比幸运。五年的苦痛折磨换得世间唯一无二的一个她,何尝不是命运对他最大的眷顾。

  嵇成忧讪讪微笑,满怀疚意的跟她赔不是:“都是在下的错, 姑娘想怎么罚我都行。”

  成夙闯了祸、政事堂的执事官做错了事, 都要受罚。嵇家二郎自有一套公允严明的行事准则。

  可是于情之一事,他没有过往的经验可循,只能把予取予夺的权力交给她。她说什么他必定奉为圭臬,绝不敢有任何违逆。

  阿蒲蒻抬头, 静静地看他, 道:“二公子,你上回就说过,我想要什么, 叫我只管跟你说。天底下大约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你, 对不对?所以,对任何人不论是许下诺言, 还是接受责罚,二公子出口都是这么轻率的么?”

  软香在握,怀中佳人说出口的话却言辞铮铮不经世故。

  除了她,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当面挑他的理。

  嵇成忧的心跳如烛火飘荡,一亮一闪之间灵窍骤开,回望向她黑白澄明的眼眸,缓沉的嗓音中难以掩饰紧张:“从不曾,我只对一人许过诺,也只愿受一人之罚。”

  话音出口,他心中一松。那些难以言说的晦涩心思,在她面前全部摊开。

  阿蒲蒻惊讶的盯着他,片刻后惶惶垂眸,眼睫抖动得更加频繁。

  他口中的这个人是谁,毋须再问。

  话中未尽的意思,都袒露在他布满臊红之色的俊美面庞上,还有那双满怀希冀又赧然不安的黢黑俊目里。

  “馨儿……”他小心翼翼的唤她,心中忐忑极了,不知道刚才的回答可令她满意。

  阿蒲蒻想起自己初到政事堂那天,没有见到他的面,只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躁幽沉徐缓,就像苗家山寨上的那股清泉,日复一日淌过山涧。

  时至今日,这股清泉已然流淌到她的心田,浸润无声。

  许是从那时起,她就莫名的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吸引,很好奇她要为之解除蛊毒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尽管他一开始毫不客气的将她推开。

  阿蒲蒻呆呆的望着他。

  从他长飞入鬓的眉和深隽的眼中织出了一张网来,她的眸光被绵密的网裹住,从他脸上久久不能挪开。

  他生得可真好看呀。

  初见时,他是那样冷淡,威严持重,谦和端方,可如今,就是这样的一个端正克己的人,竟然热烈的亲吻她的唇舌,放浪的攥捉她如珠似玉的心跳……他对她的亲密到了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阿蒲蒻心口哆嗦,羞臊的不敢再想下去。艳丽逼人的红晕悄然袭上两颊。

  其实,那天他在鞠场上出手教训那个西戎人时,对于他之前所有的冷淡和疏离,她都不再计较了。

  他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人,是普天之下谁也比不上的如玉君子。

  单纯的少女不会去深想,他拥她在怀中,面额相抵,鼻息缠绵,他和她之间如此这般,在世俗的眼光里委实已没了规矩也失了分寸,没有哪个君子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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