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娇_晓岚山【完结】(46)

  但是这些她想不到也不在乎,只觉得越来越多的欢喜和愉悦从心中洋溢出来。

  他的气息越发挨得近了,一颗心剖出来给她看过后更加躁动难耐,情思触动一发不可收拾。急不可忍又想亲她。

  阿蒲蒻此时才惊觉过来,伸手挡住他的嘴,娇声嚷道:“你已好些了吧!”

  随着话音落下,她从他膝上跳下来,轻巧的脱身跑开了。

  嵇成忧怀中顿时一空。他稍愣,随即含笑起身,身上还沾染着她的馨香,叫他舍不得从衣衫上掸去。

  阿蒲蒻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朝紧跟上来的青年嫣然而笑,摇头嗔道:

  “我才懒得罚你!你若真得了闲,上元节陪祖母到玉清观祈福去!祖母说有个什么天师卜卦极准,她老人家一直念叨,你们北上麟州前得亲自去求个平安,才好叫她老人家安心。”

  嵇成忧微微笑着答应下来。

  玉清观旁的鞠场就是上回他和西戎人比试骑射的地方。嵇老夫人每逢年节都会去观里找天师占卜祈福。

  老夫人跟阿蒲蒻私下唠叨过好几回,说嵇成忧以往过年在政事堂的日子比在家里还多,也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推托,反正他对烧香拜佛一事向来不甚热衷,这五年来一次也不曾踏足道观里头。让老夫人很是耿耿于怀,求神问道心诚则灵,既想要神仙照拂,哪有不亲自去求的道理嘛。

  …

  阿蒲蒻不管他是否跟在后头,只顾朝前走,逃之夭夭般回到客院。她走得太急,跑回院中已是气喘吁吁,心尖跳动的要从胸腔中蹦出来。在枝头垂露被那人如愿采撷的一刹那,她的心就已失守,被他温热的气息俘获,每一次跳动都如凌乱的鼓点,与从他指间传来的脉息同声相和。

  翠白告假回爷娘家探亲去了,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洒扫院落修剪花枝。红梅已经凋零,枯萎的花瓣挂在树枝上,陷在泥土里,乱红零落,一切都乱糟糟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听得“砰”的一声,仆妇从树下惊的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厢房的门被匆匆跑进屋的罗姑娘关得震颤。

  阿蒲蒻把一院子乱七八糟的花枝树叶都关在了门外,心中依然翻涌不止。他的亲吻,他说过的话,和吻一样热烈的目光,还有他坚硬滚烫的怀抱,都紧密的将她环绕起来,牢固的占据了她的心房。

  走到窗边的桌案旁,书案上也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蒲蒻为馨”几个大字赫然入目。比花朵还要漂亮洒逸的字体,从纸面上跃然而出,像他的眼睛一样深邃的望着她。她不去看,可是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馨儿,馨儿,一声声的唤她……执着的要得到她的回应。

  她屏住耳朵不去听,可是房间里还若有若无的飘荡着蔗浆的甜香,都是他令人每日从城中最好的甜水铺子里买来,奉到她面前。余味回甘,让她整个人都浸泡在香甜中,甜的令人眩晕,满满的煦暖充斥在满腔满腹中。

  她想,得跟祖母知会一声,今天晚上真的是一点也吃不下了,她已然饱足。

  可是到了晚膳时分,她磨蹭了半晌还是出了门。

  嵇成忧站在岔路口,面朝向她走来的方向负手而立。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天边的流云和暮色不断变幻,在他洁白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沧桑久远的光辉。

  阿蒲蒻垂头放缓了脚步,再抬起头时唇边扬起淡淡笑意,提起裙摆加快了步伐。

  走到嵇成忧跟前,扬头朝他抿唇一笑,不同他说话也没有停留,继续快步而行超过他,走到了他前面。

  嵇成忧亦笑了笑无奈摇头,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俏丽少女,沉稳的郎君,一前一后的到了鹤延堂嵇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在心里暗赞了一声珠联璧合,她有心拿两人逗个趣,话没说两句,疑惑的发现他俩不知怎么突然变得一个比一个生分了。

  本来天真灿漫的蒻儿忽然拘谨起来,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扭捏。二郎呢倒是一贯的客气知礼,可未免又太客气了。

  老夫人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免在心里嘀咕,嫌弃次孙没出息,连哄姑娘的风趣话都不会说。

  倒是听他主动说上元节陪她去玉清观烧香还愿,老夫人才又展开笑颜,心说果然还得去李天师那里求一道符纸才好使。

  老夫人把嵇成忧赞许了一番,又叫阿蒲蒻陪她一起去玉清观。

  阿蒲蒻乖巧点头。

  “听隋妈妈说玉清观的香火可灵了,上回打旁边过,没来得及进去拜一拜,这回我陪祖母,也求个出行平安的符给三哥和枕流眠风他们……”她笑语嫣然,瞟了一眼嵇成忧,又轻快的加了一句,“还有二公子!”

  嵇成忧被她的笑容闪得神思荡漾,回想她的话又不禁有些吃味。在她那张抹了蜜的小嘴里,成夙是三哥,他始终是“二公子”。

  不过,若仔细分辩,她叫他时,和同别人说话时的口吻分外不同。不管是对他直呼姓名还是唤他二公子,从恭谨和拘束中透露出来的亲昵,总是含了几分娇气的甜,和几分刁蛮的脆。

  于嵇成忧带来了一种说不清的隐秘的愉悦。

  他朝她默默微笑,娇容在他面前一转,银色耳坠轻盈摇晃,笑眯眯的脸庞已经转向祖母,跟祖母好奇的请教起来玉清观的道人是如何打醮的。

  嵇成忧被她和祖母冷落在一旁,兀自垂目品茗,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久久不散。

  …

  吃过晚饭,二人陪祖母去佛堂上香。

  佛堂中沉香萦绕,嵇老夫人阖着眼口中轻诵,宛如睡着了一般。隋氏料理完冲梧院的事匆匆赶来陪在老夫人身边诵经。

  三郎执意回麟州从军,老夫人和二郎都允了,她纵然满腹酸泪也是无法,只能多求一求嵇氏的列祖列宗,求他们保佑嵇家的儿郎们平安无恙。

  嵇成忧和阿蒲蒻从佛堂中悄然无声的退出来。

  行至无人处,嵇成忧再也忍不住,拦住阿蒲蒻的去路,含笑问她:“但凡姑娘发的话,我可都俯首帖耳无不听从。便是在军中和朝堂,历来也得赏罚分明。我既已答应陪你和祖母去求神,就定会践诺,馨儿可想好了要如何赏我?”

  阿蒲蒻一愣,随即叫道:“这才多大点事?就要讨赏?”

  嵇成忧只是瞅着她,意态闲适从容含笑,瞅得她心里又慌乱起来。

  阿蒲蒻心中砰跳,深深的看到了他的眼睛里。像他这样的人,奋不顾身从不畏死,又怎么会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仙呢。他只怕从来就不相信那些。

  他要讨她的赏,就像在书房中要她履行那荒唐的、谁该亲谁的“诺言”一样,那么坦然,那么的、厚颜……

  她蓦地睁大了杏眼,一脸心虚又认真的表情:“我、我去问问隋阿姐!我问问她,你们回麟州还差点什么,我来添置上,就算是……我的心意吧!”

  阿蒲蒻磕磕巴巴的一气说完,转身就往冲梧院旁的跨院走去,留给他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嵇成忧淡笑抚额不再去追,放任她跑走。

  她实在是聪明极了,还不乏可爱狡黠的急智,叫他无可奈何,只觉对她的爱意愈加泛滥,简直成了灾。

  第43章

  嵇老夫人去玉清观祈福, 对于那个喜欢把话说得天花乱坠的老道,嵇成夙本不耐烦应付。碍于兄长耳提面命,只得乖乖的跟祖母和阿蒲蒻同行。

  他不安分惯了, 私底下指使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小舍人到玉清观旁边的林圃等他, 只要他一得了空就从观里溜出来,和郎子们到鞠场耍上一回。他留在汴京的时日不多, 趁着北行之前合该好好玩乐一番。

  等他们一行人到玉清观, 刚刚陪嵇老夫人卜了卦祈了福,嵇成夙趁兄长被老道留在殿内说话, 正准备跟祖母寻个借口开溜,周缨踏入观中。

  嵇成夙原以为周三郎是来寻他的,奇道:“阿缨今日怎么有空?王爷叫你在殿前司补了我的缺,三郎不在官家跟前听候差遣,倒跑到观里来了?”

  周缨一身银色甲衣腰间佩手刀,看模样正是宫城中禁军的一身行装, 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俊秀高挑英气逼人。

  可周家三郎面上神情实在不怎么好看, 清秀的眉头微皱,不答成夙的话,握拳朝他胸口悻悻的砸了两记。

  到嵇老夫人跟前行礼问安过后,目光落到老夫人身边的阿蒲蒻脸上, 才露出松和的微笑, 温声道:“玉乘公主召罗娘子叙话,请表妹随我前去。”

  他的话音落,众人皆惊。

  隋氏曲里拐弯的心眼子多, 在阿蒲蒻耳旁低语:“莫不是因为三郎的事, 公主失了颜面记恨上了,找姑娘兴师问罪?”

  把阿蒲蒻说得更加糊涂, 嵇三哥有什么事,能让公主记恨上她的?

  隋氏此话一出,倒是点醒了嵇老夫人。难道公主误会成夙是因为蒻儿才拒绝官家赐婚的?老夫人心想,以公主的心性不该狭隘至此,但又不得不多疑起来,遂亲切问周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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