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夜,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只觉得这女人长相挺好,掳走享用再说。后来又听董玉眉说,她可不是什么乡野村妇,她姓温。霍成定这才想起,这女人亡夫是谁,现在又跟了谁。
他原是世家子出身,因为游手好闲,家里给他弄了个地方军司当。
这年头战火起,起先朝廷派遣他去各地镇压起义军。打着打着,他便与人家勾结一块。
起义军说是支持皇太孙郡王,实则假旗号,一个冠冕堂皇起义的理由。他们各司其主,谁懂想从乱世分一杯羹。
就连霍成定也在想,历朝历代的高祖皇帝,谁家天下不是靠兵权打出来?谁规定如今的皇帝只能姓周?反正自己手里有兵有权,又恰逢天下大乱,来日谁坐大局还说不定。
霍成定当了这些年的军司,谁也没瞧上,唯一留意过的,只有从西北打战回来的卫遥。
以前在京城,卫氏最负盛名,即便后来随着车骑将军战死,卫氏走向衰落,他也从没对卫遥放松警惕过。
许是从小就有人老拿卫遥跟他作比,说他哪里哪里不如。这些年他最想杀的,就是卫遥。只要能杀了卫遥,谁还敢说他霍成定不是人物?
霍成定眯起眼,盯住眼前这个女人。
——天助他也,竟然是卫遥喜欢的。听说姓卫的为她,还拒了尤家的亲事。而且这女人不是第一回出嫁,她已经死过丈夫。
霍成定左看右看,捉摸不透——除了长得美些,也没三头六臂吧?姓卫的怎么就喜欢了?
是以,他挑起她的下颌:“卫氏与我相比,你觉得如何?”
虽然是在问,他的目光却饱含危险和警告。
温画缇太清楚他想听什么了,同时他想听的话,也在她计划之中。
她露出错愕的神情,突然,眼眸变得湿润:“人人都说他如何威风如何好,可是他再好,却对我不好......大人只看我挟带孩儿独自出来,便知晓了。”
“哦?”霍成定倒腾起兴致,“他怎么待你不好?”
温画缇噙了把泪:“他祖母不喜欢我,卫氏旁支的婶母姑嫂也不喜欢我,嫌我家世低。她们欺压我,摒弃我,他从来不管,不敢忤逆长辈。他没有大人会体贴人......”
话通通一倒,说在霍成定心坎上了。
他突然哈哈大笑,手指抚摸脸颊:“这男人真是窝囊,好好一个将军,自己娘们被欺负也不敢吭。你也是可怜人儿,难怪要离开。”
粗糙的指腹不停在抚弄她脸颊,温画缇忍着不适,垂眸低叹:“唉,这有什么办法呢,孩子都生了。我一想到要和他回去过日子,就满心满肝的不情愿......”
美人红眼盈泪,楚楚可怜,他也不由鬼迷心窍...姓卫的既喜欢这女人,若此人又看上他,跟他有了什么,姓卫的有气也只能憋死。
如此一来,不就说明他比卫遥好吗?
况且娇美的容貌,任凭谁都喜欢...霍成定越想,欲念从心底升起,低低笑出声:“小娘子既觉得我体贴,不如跟了我?”
她并未答,走到铁壶边倒茶。这茶在沸煮的时候,已经被她丢下幻药。
温画缇把茶盏递到他的唇边,轻声笑:“大人嗓子都哑了,润润喉咙。”
的确哑了,不过是因为□□。霍成定越看茶水越渴,一口痛饮,便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也是中意我的。你若是跟了我,可比姓卫的舒服。”
温画缇默默翻了个白眼,开始掐时辰。
她记得上回给卫遥下药,他过了半个时辰才昏厥。同人不同效,就不知道霍成定要等多久了?
而且药的用量也不一样。
上回她有事先服用解药,所以她是把幻药压在舌下,亲自喂给卫遥的。
也就是说,卫遥吃的是一整粒。
而这次,她没有解药,只能把它下在铁壶里。一整壶的茶,霍成定只喝了一盏,这用量必然要比卫遥少很多了。
也不知多久才能晕。
可是她也不能再给霍成定倒茶,不然就显得可疑了。
温画缇只好继续迂回战术。她知道这独眼就是图色,怎么可能放下她和萝萝两枚大筹码。
她微笑与他说:“大人体贴人,我自然是想和大人好的。可是大人和我玉眉大嫂又是相好,若是她非得杀了我,大人要怎么抉择?”
霍成定心火正旺,哪还顾念得了那么多。登时一笑:“这有很难?表妹一向听话,我下令不准她杀你就是了。”
说完她就被霍成定打横抱起。
即便早有准备,她还是猝不及防惊呼,随后认命的想,如果非要走这一遭也罢,有命活就好了。一切不过走在她逃跑的计划里。
她被放在绒毯上,火烛热热烧着眼睛。随后那男人倾身压下,疯狂亲吻她的脖子。
第51章 买卖
身上男人的胡茬很扎, 蹭得她频频侧头。她心想,今晚可能也就这样了,是自己选的路, 为了有命逃出这里,她不会后悔。
耳边□□,十分聒噪。眼不见为净, 温画缇紧紧闭上眼, 假装自己就是木头,只祈求幻药赶紧生效。
就在刹那间,她察觉霍成定流连的动作变得缓慢。温画缇心大喜, 意识到他马上就要昏厥了——因为上一回, 卫遥在药生效的时候,亲吻也变得很慢。那时卫遥一直抱着她, 喃喃头很晕。
但温画缇没有料到,这药对霍成定竟然这么快起效。
明明他的用量比卫遥少很多,发作却更快。看来此人的意志,不够坚定。
不消片刻, 霍成定的气息虚弱非常。他似是撑着十足的力抬起头:“你......你对我下毒......来, 来人。”
一句“来人”没喊出口,就被她飞快捂住。
她用力一推, 这独眼男人便倒了去。只是他还没完全的昏厥,温画缇又扑上去, 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以免出声。
因为气息断绝, 男人的眼珠倏而睁大, 手指用力紧掐她的腰,欲把人从身上扯开。温画缇忍着疼, 一声不吭,拼命在捂。药性太过霸道,很快男人没有力气,陷入深深的昏厥。
惊险万分,差一点他就要叫人了。
温画缇后怕地喘息,还好她动作够快,否则真要死无葬身之地。
她暗淡的眼眸盯死身下男人,想起那天雪夜他满手的血,杀死客栈所有人,心里既恶心又恐惧。她怕霍成定死不透,又从袖里抽出一枚小匕首,两手握住,狠狠往他胸口扎下——
身下的人感到痛觉,扑腾了下,而后一切归于无寂。
温热的血液从胸口渗透,散发黏糊的腥味,几乎催得她作呕。
温画缇两眼血红,心在颤抖...这是她头回杀人,杀死了暴虐嗜血的叛军头子。都说美人乡,白骨窟,她并不觉得自己如何妙算,只不过此人太过马虎,竟就如此死了。
温画缇握紧匕首,用力往里捅去,直到完全穿透。
她猛地拔出刀,愕然坐在地上,手却抖个不止。她强令自己镇定,用绒毯抹掉匕尖的血。
门口还有士兵守着,为了不让人察觉异端,她割舍脸面,故意掐嗓子弄出男欢女爱的动静。
既然已解决这个麻烦,眼下该如何逃走?
温画缇忙爬过去摸独眼的腰身,左翻右找,终于让她摸到一块符牒。
一炷香过后,温画缇解开他的衣甲,掖好被褥,伪装熟睡的模样。自己则拿着符牒出营帐。
“将军要歇息了,叫我去备水。”
俩士兵从头到尾都守在门口,帐篷里的欢好动静也都听到。因此她手握符牒出来,他们并没多疑,只是默契的交换眼神,然后放行,顺便给她指了条取水的路。
森冷的夜,雪已经停了,剩下凉风呼啸穿耳。
天甚冷,温画缇边打哆嗦,加快脚步,她打算拿符牒去营帐,先把萝萝带出来。
没走多久,在经过牛车的时候,后方突然有异动。
三辆送粮草的牛车正好停在营帐背后,此处黑暗,留意的人不多。
情急之下,温画缇踩着草垛子躲进一只木桶,挪上顶盖。须臾后听到有人喊:“那女人呢?那女人在哪?”
“遭了,将军负伤,快找大夫!快去!”
“她是刺客,赶紧搜!别让她跑了!”
纷涌杂乱的脚步,温画缇屏住呼吸,躲在木桶一动不动。她的手心后背都是汗,煎熬阖上双眸。
“那女人呢?你看见她没?”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牛车附近。温画缇心神在颤,突然听见一道声音:“我刚才看见有道黑影往山下跑,朝西跑了,大人是她吗?”
回答的声音很耳熟,是看管她们,给萝萝送过马奶的士兵。
温画缇愣住了,他很明显在帮她,因为她跑的方向分明向东,此人故意指了条相反的路。
“好,知道了。弟兄们,都给我往西山脚搜,别让人跑了!”
好一会儿没了声,温画缇透过木桶的小眼,观察到这片营地还有士兵在巡逻,眼下她不能出去,只有木桶能藏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