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彧拍拍她的脑袋,“幼稚鬼。”
李乐韵开始乱动,把睡衣口袋里的东西摸出来,塞进陈彧的手心,“早该在我床上试试了,那两年偏偏没找到机会。”
陈彧回忆过往,曾经在一起的那两年,他们几乎没在青阳见过面,而就算是见了面,他也是不敢在她房间里留宿的。
她过了二十岁,家里也还是有门禁,超过十点没回家,李老师和江医生每隔半小时会打来一个催命电话。
陈彧抬起手推了推她的床头,果然有松动的态势,“不行。”他不想死。
“轻一点。”李乐韵上下其手。
“我轻不了,你更轻不了。”陈彧说完捧着她的脸亲了一阵,然后把她的头紧紧地搂在怀里,说:“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呗,我们聊会儿天。”
“我那几本相册你都看过多少遍了,再说我六岁之后的样子你不是天天看也是月月看。”
“常看常新。”陈彧说完熟门熟路地起床翻到她书柜里的相册,把厚厚的三本都搬上床。
有一本是生日艺术照,封面就是涂红嘴唇画蓝色眼影穿纱裙凹造型的小乐韵。
“拍这张照片时你心里在想什么?”陈彧问她。
“可能觉得自己是国际超模吧。”
“那会儿就有这个概念了吗?”
“反正不是超模也是绝世公主名伶大美女什么的……”说到一半李乐韵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懂为什么会这么自信,除了头发太粗了不柔顺之外,我小时候对自己哪里都很满意。”
“你就是很漂亮很可爱啊。”陈彧由衷地赞美道。
“你快被我迷死了吧,说吧,你是几岁的时候喜欢上我的?”
“很早很早……”
看见六岁的她趴在树上,鼓着脸对乔令生气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要是他的妹妹就好了。有这样一个妹妹,他在青阳的留守生活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两个人真正开始变熟悉是小乐韵八岁多的时候,那会儿上了小学的她已经学会了爬树,乔令喜欢来职工宿舍院子里的乒乓球台跟小伙伴们切磋球技,她作为跟屁虫,也每场必到。
陈彧在学校的体育课上练了几节乒乓球,恰好有些天赋,渐渐地成了乔令的球搭子。乔令那小子有礼貌,听说陈彧比自己大一岁,叫他哥哥,李乐韵跟着乔令叫,每次见到陈彧,都是甜甜地一句“陈彧哥哥”。
直到乔令升入初中,去了别的区,许竹莹也开始有写不完的试卷,小乐韵一下子落了单。有一回,看她自己坐在墙上发呆,陈彧跑下楼去逗她,拿了一盒巧克力给她,又塞给她几本漫画书,她落寞的大眼睛变得神采奕奕:“陈彧哥哥,你不用上补习班吗?”
“我不用。”
“那你陪我玩吧。”
“你想玩什么?”
“你身上有钱吗?”
“……二十块,够吗?”
“足够了足够了,我们去门口买一只小鸭子吧。”
“买了养在哪里?”
“养在你们这院子里啊,你看那个角上,有好多砖头,我们给它搭个窝……”
五块钱一只的小黄鸭只养了半天后就被人偷走了,陈彧辛辛苦苦搭的小窝也被人给推翻了。
小乐韵气得叉着腰大叫:“怎么你们检察院的人也要偷鸡摸狗啊!”
“还有十几块钱,再给你买点别的东西好不好?”陈彧哄她。
“哼!真讨厌!”
第二天傍晚,陈彧从花鸟市场买回来两条小金鱼,送到李乐韵的窗台上。
“哇,能养多久?”
陈彧把鱼食塞进她的手心里,“一天喂四五粒,每天换一次水,你只要用心,就能养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陈彧哥哥,你真好。”
再后来,发现陈彧不仅很好差使,还对自己很有耐心,乐韵逐渐把他看成了自己人,称谓也从“陈彧哥哥”变成了“陈彧”。
她十三岁那年,站在青中校门口的文具店前,指着那些韩星海报,“陈彧,你给我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十四岁的暑假,李修文让她去找陈彧的爷爷练毛笔字,她每次都是空手去,口袋满满当当地回,里面装的都是从陈彧那儿顺的零食糖巧和要他买的小玩意儿。
“我不白让你对我好,下次陈彬彬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帮你揍他!我要是手头宽裕了,我肯定也会想着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就搭在陈彧的肩膀上。她明明比他矮整整一个头,可气势很足,非常霸道。
陈彧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送给他一件灰色的联名帽衫。看见他穿上后,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眼神,“以后你就这么穿,帅死了。”
陈彧早就问过乔令和许竹莹,乐韵会不会占他们俩的便宜,他们都摇头,说乐韵虽然贪玩,但是心里很有数。
很好,他非常满足地认了命。他愿意做乐韵心里没数的那个人。
……
李乐韵听陈彧讲完后,搂着他的脖子问:“我小时候真那么贪?”
“那不是贪,那是你拴住我的手段。”
李乐韵被逗笑,“你现在对你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嘛。”
“闭嘴吧你。”陈彧捏捏她的脸,冷不丁问她:“你能再叫我一声‘陈彧哥哥’吗?”
“……”李乐韵蹙眉,“你这是什么恶趣味,你听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这床不行,明天换一张吧。”陈彧继续翻相册,翻到一张李乐韵刚上高中时的校服照。
李乐韵考上青中后就去拉直了头发,自从头发拉直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不肯扎马尾。她每次在学校里偶遇陈彧,都要把自己的长发甩出电视里洗发水广告的那种效果。陈彧每一次都目不斜视地走过,因为他发现自己越高冷,她下次才会更做作。
寒假,他来家里给她讲物理题,她没听几分钟就睡着了。他拿着她的小梳子给她梳一梳发尾,上面有很好闻的香气。
恋爱后,每次洗完澡,他都会帮她吹头发梳头,和好后,她按摩头皮的五指梳也经常被他拿在手上。
他其实很喜欢做作又臭美的李乐韵。
……
“喂,想什么呢。”李乐韵揪他的耳朵。
陈彧回过神来,“你高中校服还在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李乐韵快要被他磨死了。
“要是找不到了,就再买一套吧,我们回去玩。”某人一本正经地做计划。
“你认真的吗?”李乐韵贴住痴心男人的鼻息。
陈彧把被子罩上来,两个人藏进黑暗的秘密空间里。
“床不行……”他呼吸变重。
……
第二天早上六点,李乐韵的手机闹钟响,陈彧即刻清醒,打算回自己的客卧。结果他刚打开门,就听见师母在餐厅里跟老师说话。
江晴问李修文:“他们俩嘀嘀咕咕了一晚上,你听见没?”
李修文哼笑一声:“你闺女真够没皮没脸的。”
既然如此,陈彧干脆堂而皇之地走进餐厅,精神抖擞地跟老师和师母说了声“早”,然后告诉他们,他想给家里换几张床。
第52章 番2:凛冬雪
元旦前一天傍晚,李乐韵把养乐多和小橘安顿好,匆匆忙忙赶去机场。陈彧外派黑龙江一个半月了,他们俩约好在哈尔滨跨年,顺便完成李乐韵看雪的心愿。
飞机经停青岛四十五分钟,陈彧打来视频电话,说他已经等在太平机场,问交代给李乐韵的穿衣事项她有没有做到,语气里生怕她被凛冽的大东北给冻着。
陈彧是主动要求参与这个项目的,这是他多方面权衡后做出来的决定。东北条件差,但该项目工期短,他的专业也能派上用场。最重要的是,这八九个月的外派经历能让他完美避开一次长期派遣。那是某上级领导给他透的风,说开春总公司就要物色人选去新疆项目部驻扎。
他那些应酬没有白去,人情世故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走向世俗的路上也算是收获到正反馈,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最初要跟李乐韵商议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忐忑。那天李乐韵要加班,准时下班回家的他抱着小橘焦灼等待了整整两个小时,连养乐多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乐韵回到家,听说他的这个计划后,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她说:“去呗,我看你在单位里跟那些老帮菜斗法,也差不多是倦了。别真把自己憋坏了,陈工,我尊重你的理想。”
彼时他们已经和好大半年,陈彧感动坏了,觉得这大概就是朝夕磨合的好处,她终归还是能体恤自己的。
但是,李乐韵在爱情里,绝对不是什么宽宏大量大义凛然的人设。她根本就受不了异地恋。
哪怕陈彧列了见面计划,说什么元旦能一起待三天,春节能陪她半个月,再熬过一个五一小长假,七月底他就能回来了,她也依然忍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