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珠一愣,心中五味杂陈。
“燕王?”
柔软的手掌开始僵硬,宁闯在同人交谈时一般不会谨慎着察言观色,但因常年习武,很容易就能捕捉到人的细微肢体动作。
“怎么了?”宁闯抬起头看她。
季檀珠接着用掌心摸了摸他的侧脸,道:“没听过这个名字,有些好奇。”
宁闯笑了:“世家女无人愿与他成亲,洛京的闺秀们看不上他,所以才有了这次的百花宴。”
季檀珠疑惑:“怎么可能?那位燕王出身皇家,怎会沦落至此?难不成,是因皇后忌惮?”
宁闯否认:“才不全是,毕竟他是当今陛下唯一一位活到成年的儿子。”
是了,即便有了中宫所出的嫡子,燕王也是明面上唯一一位活到成年的皇子。
婴孩长成还需十几年的功夫,难保不会有人剑走偏锋,在燕王身上押宝。
季檀珠道:“那是为何?”
宁闯凑近,神神秘秘道:“因为不愿有人去做这个笑柄。”
接着,宁闯便把白日里拼凑到的燕王旧闻悉数讲给季檀珠听。
“几年前,燕王刚刚被废黜太子之位,在朝中根基未稳,几乎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皇帝顾念他的身份,便要亲自为他指一门婚事。”
皇子成婚,要思量的有许多,若是能在此时挑选一位母家势力强大的妻子,说不定就能东山再起。
即便不能重夺太子之位,能在各方势力夹缝中,谋取自己的生存之地,对鲤奴来说,也算是好事。
可目前看来,这桩曾经的婚事肯定是没成。
“后来呢?”季檀珠急忙追问。
宁闯让她别急,然后说:“陛下原本为他选中两位女郎,一位是清贵之女,端庄貌美,素有才名。另一位则是当朝元老的孙女,自幼饱读诗书,在宫中担任女官,深得器重。”
“可这燕王竟然说自己已有心仪之人,非要求陛下赐婚。”宁闯顿了顿,欣赏了一下季檀珠紧张期待的目光,接着往下说。
“他求陛下,赐婚他与已故的宝璋郡主。”宁闯啧啧称奇,“你说他怪不怪,宝璋郡主因病去世,他非要娶一个死人。而且就算是宝璋郡主活着,人家与崔大人两情相悦,是民间美谈,哪里轮得到他?
陛下自然不会同意,谁知燕王直接推拒了婚事,在燕王府举办了冥婚。就这种性子乖张,行事放浪形骸,不守常理的疯子,谁家敢把女儿嫁给他?”
宁闯每往后说一个字,就像是在季檀珠心头劈一道雷。
几句话,就把她惊得外焦里嫩。
这下,季檀珠也不知道是该心疼鲤奴,还是该骂他了。
她心中还有太多疑问。
譬如为何宝璋郡主是病死?崔奉初这具壳子里装的究竟是谁?
可她什么都不能问,也根本不能从宁闯这里得到真正想知道的信息。
“宝璋郡主?冥婚?”季檀珠喃喃道,“他疯了吗?”
宁闯点点头,大胆猜测:“前朝的文人雅士间盛行服散,但这东西食用多了,容易产生幻觉,若剂量过多,或是行散不得当,还会精神疯癫,形容枯槁。”
他压低声音与季檀珠说:“加之燕王在宝璋郡主死后,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宫人都说他容貌大变,不少民间传闻都怀疑,这位燕王,应该是服散过度导致的行为疯癫。”
季檀珠无话可说,她沉默了一会,神色难辨:“不会的,燕王应该不会用这些东西。”
宁闯就是再不会察言观色,此刻也该觉察出季檀珠的情绪异常了。
他不再满足于季檀珠心不在焉的抚摸,先是说:“你又不认识燕王,怎知他不会?”
可能他就是没办法忍受季檀珠的忽视,索性松开手,直截了当道:“你不许偏袒别人。”
一个师姐被他喊得转了十八个弯。
“你不是说疼我吗?那你抱抱我,就当作对我的奖赏,好不好?”
季檀珠无奈,只能轻轻环抱他一下。
没等她即刻抽离,宁闯快速低头,吧唧一口亲在季檀珠发际线边的额头上,发出清脆啵声。
“谢谢师姐。”
宁闯笑嘻嘻道,在季檀珠巴掌打在身上前,他后退闪避,转身就要跑。
“师姐早点休息,我先溜了。”
季檀珠没有追上去,举起的拳头悻悻落下,她跌坐到桌边的凳子上,对着油灯的光亮呆坐了一会儿。
房中犹闻长叹声。
第50章 乔装
接下来几日, 寻常平淡。
季老爷请了嬷嬷,专程教导季檀珠宫中礼仪,还令人按照季檀珠的尺码, 日夜赶工, 为她裁制新衣。
原本是为宝珠打造的首饰头面, 齐齐送到季檀珠房中凑数。
季檀珠觉得这季老爷忒小气了,哪有这样做爹的。
据姜姨娘所回忆,先夫人李氏的嫁妆丰厚,她人虽然不幸离世,嫁妆却还在季府。
这些嫁妆里, 几乎能够涵盖所有日常起居用品。
更不要提,还有地契、田契等更值钱的东西。
本朝律法规定,夫家无权擅自处置女子的嫁妆。
若女子不幸离世, 她的嫁妆也该由儿女继承。
因为是在游戏中, 为了保证女性玩家在游戏中的财产权益,降低npc杀妻侵吞财产的情节概率,制作组还特意追加了两条。
若无继承人, 这部分财产则可由娘家选择追回或放弃。
以及,可追加财产继承人。
李氏是偶然遇难离世, 并立下其他继承人, 那就代表,她嫁妆的继承权首先应该属于其女檀珠, 其次才是娘家。
从前季檀珠未被寻回, 季府便对外声称在寻找她的下落, 并未将李氏的嫁妆归还娘家。
现在季檀珠真回来了, 那么按照游戏规则,合该她来继承这部分遗产。
季檀珠没有追问, 不代表她不知道。
宁闯这几日时不时就能传递些消息进来,她已然知道这些嫁妆的用途去处。
算起来,季老爷是安平季氏某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庶子。
靠着族中长辈的上下打点,没有走科举的路子,通过人举荐,在地方做事。
后来是娶了李氏,成婚多年后,才偶然得贵人赏识,在洛京做了个小官。
洛京寸土寸金的地方,他的院子倒是修得气派。
结合这几日季老爷的安排,季檀珠现在算是梳理明白了。
他这是要把季檀珠送去百花宴,好攀上高枝。
燕王的王妃,在其他权贵眼中不算是上等选项。
于坐吃山空的季府来说,却是一桩不可再遇的好姻缘。
也不是谁家都能有这种巧合。
女儿在外流落十几年,季老爷代为打理亡妻遗产十余年。
等女儿回到家中,正好有高枝伸到自家门口,旁人避之不及,季府唯恐抢夺不到。
季檀珠嫁给燕王,若是婚后和睦,燕王的地位在朝中日益稳固,季老爷自然少不了好处。
若是她不慎与燕王卷入斗争,他大可以说她并非季府教导养育,野性难驯,将自己的过错摘个干干净净。
这是一项怎么投资都不会出错的生意,季老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躺着等待捡漏。
可惜他遇上的是季檀珠。
法律是社会的规则,那游戏规则在这个世界中,就是一种可以强制执行的法律。
季老爷会钻律法漏洞,季檀珠也懂得用规则拿回自己的权益。
她现在没有立即动手,则是因时机尚未成熟。
所以,季老爷催她学宫廷礼仪,学如何讨好宫中娘娘,了解燕王喜好,她都装乖应下。
就和打卡上班一样,人坐在这里,诚意到了就行。
反正不给季老爷半点挑错处的机会。
旁人满意不满意先不提,季老爷越看她越顺眼。
某日,季檀珠糊弄完嬷嬷,准备回房研究新出的传奇故事时,与多日未见的宝珠狭路相逢。
两人在廊下相遇,季檀珠还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因宝珠不满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亲自跑到季檀珠的偏僻小院冷嘲热讽。
可惜自小娇养长大的闺秀并不是很懂怎么骂人。
自己喊着“不公平”、“爹爹偏心”、“鸠占鹊巢”、“不要脸”什么的就冲了过来。
季檀珠听着无聊,耐着性子听她发了一会儿脾气,中途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岂料宝珠见季檀珠满不在乎的模样,骂着骂着就哭出来了。
季檀珠好心给她倒水,让她坐下缓缓,还说:“等你缓过来再骂。”
结果宝珠哭得更凶了,直接把水泼在季檀珠脸上,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