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_蓦朝【完结】(198)

  想到这里,周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看向手中的鬼炁,她起身,没有回到身中,而是离开了屋子。

  她来到了宋家,才走到院中,便发现这处小院灯火通明,往下,来到地下室中,数人在挖着地下室的地,将泥土翻松,铲入竹篓之中,再由人背着来到地上,将土倒入大桶之中,其中的清水即刻浑浊,与此同时,油浮在了水面上,泥土沉入了水底。

  宋家管事揭开了一个木桶盖,里面的水还稍显浑浊,但他指挥着人说:“来来,快把这上面的油舀出来。”

  于是有人上前,一手拿着瓷碗,一手拿着勺子,细致地舀着水面上的一层油。

  管事在一旁道:“手脚都麻利点,老爷等着这里的荏油呢,若是干得好的,自有赏银!”

  他擦擦额头,在这寒夜,他竟忙得出了一身汗,他儿子凑上来,说:“爹,你可真厉害,竟能想到这个法子!”

  管事说:“闭上嘴好好干,老爷说了,这事干得好,便算我们父子二人将功折罪了。”

  管事儿子看着瓷白碗中浑浊的油,“只是爹,这油这个样子还能用吗?”

  管事:“有什么不能,又不入口,只是用来点灯罢了。”

  管事儿子低声说:“老爷病重,方才竟发起了热,说起了胡话,老夫人听闻少爷离世,也卧病在床,爹,老爷真的还要这些油吗?”

  父子二人走到角落,管事给了自己儿子一个眼神:“老爷还在,自然只要这些油的,况且这等好东西,又有谁不需要?”

  周一立在院中,看着一碗碗油被舀出,这些都是人命。

  她抬手,道:“风来。”

  于是寒风呼啸着涌入了宋家,院中的人纷纷惊呼:“风,好大的风!”

  “怎么突然吹起了这么大的风?”

  “荏油,荏油倒了!”

  “天爷,这是什么风,竟吹进地下了!”

  地下室的人喊着:“泥巴吹进眼睛了,我们要上来洗眼睛!”

  于是几个人顶着风爬了上来。

  周一来到了地下,看着地下被油浸透的泥土,她心中有东西在翻涌,有什么想要离体而出,顺应着心中所想,她咬破了舌尖,神魂之下,本该无血的舌尖涌出鲜血,她将血喷出,殷红的血落在了泥土之上,下一刻,红色的焰火从血中生出,以油为燃料,顷刻间便蔓延开来,充斥整间地下室。

  上面有人惊呼着:“烧起来了!下面烧起来了,可是有人把油灯给打翻了?!”

  还有人催着:“快快,下去灭火!”

  接着上面有人惊喊:“上面的油也烧起来了!”

  有人惨叫:“这火不对,这火不怕水,这火是鬼火!是妖火!”

  周一来到上面,宋家下人四散而逃,管事父子试图灭火,水浇于火上,火却更烈。

  舌为心之窍,心为阳中之太阳,舌尖血自然是至阳之物,其火即是心火,亦是这世至阳之火,焚尽一切。

  她来到了常青坊上空,此处便是昨夜‘星海’之处,她闭上眼睛,浑身的炁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在空中勾连出宋家的阵法,将全城之中拉入梦中,她睁开眼睛,将手中的鬼炁抽出部分,投入阵法之中。

  第157章 离开郁山县

  郁山县的这个元旦过得并不平静, 城里甚至算不上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时常往城西看去,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可私底下, 关起门来, 亲朋好友之间, 却是热闹非凡。

  谁能没想到, 在郁山县风光了几十年的宋家就这么倒了, 衙门的人没说宋家犯了什么事,可整个郁山县谁不知道宋家做了什么,年前全城人做的那个梦还历历在目呢。

  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宋家早就该倒台了!

  要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全城人都托了梦, 还降下神火, 烧了宋家和常青坊, 怕是衙门也没那么快把宋家人打入大牢。

  于是在这个元旦, 整个郁山县的人明里暗里都在议论着宋家,计算着宋家究竟害了多少人,又挣了多少银子。

  路边食肆中, 有人低声说:“我听说衙门的那些官差去抄宋家库房的时候, 竟没在里面看到多少银子!”

  旁边的人惊讶:“怎会如此?”

  那人看看左右, 小声道:“说是宋家人在外面挖了地窖, 把银子都藏在那处了!”

  “那地窖在何处?”

  “衙门的官老爷都没从宋家老爷嘴里问出来了,我怎会知?”

  于是听者便感叹:“若是能知道宋家的银子藏在哪里,再挖出来, 那可真是发达了!”

  城东,黄荷花正准备杀只鸡炖汤喝,屋子里, 一个瘦瘦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扶着门说:“婆婆,别杀鸡了,前几日才吃了的。”

  黄荷花握住鸡头,露出鸡脖子,一刀抹上去,鸡血潺潺流入陶碗之中,她头也不抬说:“你也知道是前几日了,郎中说了,你吃了大苦头,身子现在还虚着,就要多吃些肉补补才是。”

  鸡血流尽,她手脚利索地将鸡浸入热水之中,开始拔鸡毛,对走到自己身边的孙子小声说:“大郎,你就别操心了,天老爷看着呢,那宋家亏了你,天老爷不会,那包袱里的银子够我们祖孙用好几辈子了!”

  “你别忧着,好好养身子,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田大勇点头:“好。”

  他看向门外,说:“婆婆,道长这时候怕是出城了吧。”

  黄荷花看看天色:“都这个时候了,肯定出了。”

  田大勇叹道:“若非我身子不中用,真该去送送道长的。”

  黄荷花只好说:“你记在心里就是,以后若是还能遇到道长,可要好好报答他。”

  田大勇应是,想了想,小声问:“婆婆,你说那银子是不是道长——”

  黄荷花赶紧打断他的话:“这种话可说不得!”

  她左右看看,把鸡扔进桶里,拉着田大勇入了屋子,才低声说:“衙门里那些官老爷寻宋家的银子都寻疯了,要是让他们知道道长在里面,还能放道长离开吗?”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就烂在我们的肚子里,可知?”

  田大勇知道了其中的厉害,连连点头:“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与此同时,一个高高瘦瘦的道人牵着一头小黑驴,驴背上坐着个小童,走出了郁山县的城门。

  周一转身,看向身后的人,说:“就送到这里吧,你出了城再入城,便要付入城费了。”

  洪冬点点头,将手中的油纸包送上,说:“这是我娘做的角子,是蒸好了的,吃的时候再用热水蒸一蒸就可以吃了。”

  周一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道了谢。

  洪冬看着她,有些难过,说:“我真的不能叫你师父吗?”

  这些日子,周一教她写字、画符,她也天资聪颖,记忆力绝佳,字和符不过寥寥几遍就能学会。

  她看着周一,委屈巴巴的样子:“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就是我的师父啊!”

  周一叹了口气,道:“不必执拗于此,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洪冬失望点头:“好吧道长,若是以后还有机会相见,你能收我为徒吗?”

  周一道:“以后再说吧。”

  若要收徒,自当对徒弟负责,可她此刻漂泊路上,哪里能定下来好好教导徒弟,既然不能负责,又为何要耽误别人。

  她对洪冬道:“回去吧,我们后会有期。”

  洪冬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道长,后会有期!”

  周一牵着小黑离开了郁山县,走出不过一里路,一只黑色大鸟从天而降,落在了小黑的马鞍上,它问:“你们要去哪里?”

  周一指向前方,说:“往江陵县去。”

  看向黑色大鸟,道:“大将军可愿与我们同路?”

  大将军沉默了几息,说:“不行的,太远了,我就飞不回去了,我还要回去看着小丫。”

  周一问它:“小丫可还好?”

  大将军点头:“没有再生病了。”

  周一:“那便好。”

  她看看前方,道:“既如此,大将军,我们便在此道别吧。”

  大黑鸟飞到了一旁的树上,看着她们,问:“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周一颔首:“自然。”

  大黑鸟扇了扇翅膀,道:“以后再见了。”

  周一:“再见。”

  元旦冲着它挥挥手:“大将军再见!”

  周一拍拍小黑的头,说:“走了。”

  .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河面上水汽朦胧,如在仙境一般,一道悠扬的声音划破了河面的静谧,一艘乌篷船慢慢悠悠地驶了过来,水面荡开涟漪,船头的老叟一边撑船,一边吆喝着:“嘿呦,嘿呦,嘿呦呦!”

  声音在平静的水面上荡开,朝着四周散去。

  并无什么实际的歌词,也无什么特别的调子,随口唱出,为自己寻着划桨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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