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抬手摸摸她的脸,说:“师叔只是没有力气了。”
她看向曹丰:“曹捕头,可有吃的?”
曹丰点头:“有,有!”
立刻对自己手下的捕头道:“快去给道长弄些吃的来!”
曹六的反应比谁都快:“是,头儿!”
很快,曹六就回来了,带回了三个油纸包裹的馒头,还有一壶水。
周一拿起一个,问元旦:“你可吃了?”
元旦点头,说:“曹六哥哥带我去吃了馄饨。”
周一看向曹六,说:“多谢。”
曹六赶忙道:“道长言重了,都是我们头儿吩咐我的,不然我哪里想的到啊!”
于是周一又对曹丰道了谢,这才吃起了馒头,自然是肉馅的,味道上,比起张秀儿家的馒头稍逊一筹,但她现在的确是很饿了,所以只觉得略硬的面皮满是麦香,肉偏少、菜偏多的馅也别有一番风味。
饥饿果然是最好的下饭菜。
待肚子里有了东西,手脚不再发软,周一总算是缓了过来,把第三个馒头也吃进了肚子,喝了水,擦擦嘴,站了起来。
元旦担心地扶着她,就怕她又摔了,周一笑着摸摸她头,看向曹丰,说:“曹捕头,地下的情况暂时得到了控制,一时半刻不会有更多的蛙卵出现。”
曹丰松了口气,问:“敢问道长,这样能维持多少时日?”
周一摇摇头:“我亦不知。”
若是没有水流中源源不绝的黑炁,此事只需要她再帮帮大柳树,也就解决了。
可现在看来,即便她时常来助大柳树,也不过是扬汤止沸,她问曹丰:“曹捕头可知古柳街的井水来自何处?”
“啊?”曹丰一愣,看着周一,“道长不是说,井水都来自地下暗河嘛?”
周一:“确实是来自地下暗河,可地下暗河的水也有源头,曹捕头可能查这水是从何而来,流经了哪些地方?”
曹丰挠头:“这……重要吗?”
周一点头:“很重要,这事想要彻底解决,得往地下暗河的上游去寻,根源应当在上游的某处。”
曹丰听得一头雾水:“道长不是说源头是那巨蛙,巨蛙就在树下啊。”
周一解释道:“巨蛙的确是蛙卵的源头,可蛙卵只会产蛙,便是人误食了蛙卵,也不会得这种怪病,怪病的根源实则是巨蛙身上的……邪气。”
“邪气?!”
其他衙役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听到这两个字,面上都露出惊惧之色。
周一:“据我观察,巨蛙身上的邪气,也并非巨蛙自己生出来的,而是从地下暗河上游流下,源源不绝,要想彻底断绝邪气,只有找到邪气源头,将其祛除。”
曹丰睁大眼睛,咽咽唾沫:“道长找不到源头吗?”
周一点头:“惭愧,实力有限,无法寻到,只能拜托曹捕头和衙门的各位了,那邪气入了水中,对周遭的动物、草木都有影响,若是能寻到明显不对劲的地方,许是便寻到了其河道所过之处。”
曹丰点头:“好,待我将此事禀明知县大人和孙师爷。”
周一颔首,问了城中其他患病之人的事情,听说五雷符有奇效,恰好有用了五雷符的古柳街人回来,周一为其查看,胃中的小蛙已经快寻不见踪迹了,这么看来,五雷符的确能根除此病。
既如此,周一便向曹丰告别,带着元旦准备离开。
二人朝着古柳街外走去。
“道长,道长!”
稚嫩的童声响起,周一跟元旦停了下来,扭头看去,是魏柳,他跑了过来,看着周一,眼睛亮亮的,说:“谢谢你给干娘治病!”
周一笑道:“不用谢。”
她看到了跟在魏柳身后的老者,老者看着她,脸上都是敬畏,小心道:“道长,小儿无状。”
周一摇头:“魏柳小友是重情重义之人。”
她看向魏柳,说:“你干娘已经好了些了,跟你爷爷回去吧。”
魏柳点头,说:“道长,你就了我爷爷奶奶,还救活了我的干娘,你是我的恩人了!”
他歇了口气,看着周一,很认真地说:“我现在还小,什么都没有,你等我长大些,我就能报答你了!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看着小孩儿的神色,周一有些动容,抬手摸摸他的头,说:“好,我记住了,现在我就有事情想要魏柳小友帮我去做。”
小孩儿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周一:“是什么?!”
周一说:“便是请魏柳小友跟着爷爷回家去用些饭菜,魏柳小友的肚子咕咕叫得我都快饿了。”
魏柳的脸一红,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周一对魏柳爷爷说:“老人家,带孩子回家吧。”
“诶!”
老人走上前来,牵起了魏柳的手,看向周一,欲言又止。
周一:“老人家若是有话想说,直言就是。”
魏柳爷爷对魏柳说:“去,你奶奶来了。”
不远处,魏柳的奶奶果真来了,魏柳一边喊着奶奶一边跑了过去。
魏柳爷爷才对周一说:“道长,我家小柳认大柳树做干娘可……可有什么不妥的?”
他的脸都皱在了一起,说:“小柳他娘将他生在柳树下,我就觉得他跟大柳树有缘,便做主让他认大柳树为干娘,可在这之后没多久,小柳他娘就走了,待小柳一岁的时候,我儿也得了怪病,走了。”
“有人说,是我家小柳认错了干娘,说大柳树是……妖……妖树,吃了我儿子儿媳,接下来便是要吃我们和小柳了。”
老人的眼里泪光闪烁:“道长,是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让小柳认这个干娘的?”
周一摇头:“老人家,这次魏柳能免于怪病折磨,正是因为他的干娘在护着他。”
魏柳爷爷愣住了,周一说:“老人家放心,柳树对人并无恶意,它对魏柳也只有爱护之心,绝不会害人,更不会吃人。”
“于魏柳小友而言,这个干娘认得很好。”
魏柳爷爷安了心,连连道谢后离开了。
周一牵着元旦继续往前走着,元旦突然问:“师叔,魏柳的干娘认识魏柳吗?”
周一颔首:“认识。”
元旦疑惑:“可是大柳树没有眼睛,它认得出来哪个是魏柳吗?”
周一正要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冒充魏柳喊了声干娘,立刻就被大柳树认作小树苗的事情,头是怎么都点不下去了。
这大柳树,好像是有点糊涂啊。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元旦,好在元旦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两个衙役抬着一箩筐东西从街旁一户人家中走出来,箩筐往下滴着水,从她们身边走过,两个衙役喊了一声:“周道长。”
周一点点头,问:“这是——”
一个衙役说:“这些是井中的蛙卵,多亏了道长的五雷符,这些蛙卵都现了原形,也都死了,捕头叫我们把东西抬到衙门烧了。”
周一看向箩筐中密密麻麻的蛙卵,颔首,目送二人离去。
元旦突然又问:“师叔,那个蛙卵就是大蛙的蛋吗?”
周一点头:“对。”
这么说也没错。
元旦问:“师叔,那蛙卵好不好吃呀?”
周一转头看向了她,看到小孩儿正看着两个衙役抬着的箩筐咽口水。
周一:“???”
第61章 生意
因在离开古柳街时遇到了徐家人, 去了趟徐家,又卖出了十张平安符,顺道在徐家用了晚饭, 才出城回观。
故回到清水观时, 已近黄昏。
周一生火烧了水, 先带着元旦洗了澡, 又热水给自己洗了, 天刚黑,她就躺在了床上,裹着被子,闭上眼睛,立刻就睡了过去。
意识渐渐苏醒的时候, 耳边传来什么动静, 于是彻底醒了过来, 仔细去听, 是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不知名的野兽在不远处嚎叫。
略微一想,周一便明白了, 是前院破旧的门窗被风吹着发出的声响。
天还未亮, 她翻了个身, 脸挨着微凉的被子, 虽已经没有了困意,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周身十四条经脉, 共六百七十一个穴位亮起,伴随着丹田炁漩的转动,每个穴位如同一个小小炁漩, 也跟着转动起来,源源不断吸收着炁。
因一夜好眠,昨日耗尽的炁已经恢复了大半,继续修炼,很快,周身炁满,比起昨日竟然还多了些许。
周一再次睁开眼睛,窗外有光透了进来,天开始亮了。
她躺在床上,想到了城中的大柳树,以黄炁消散的速度,今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她便也不必进城。
巨蛙和蛙卵中的黑炁同熊、韩二位秀才骨中黑炁一致,若是能寻找黑炁源头,说不得也能寻到二鬼的余下尸骨。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腹中饥饿感传来,耳边响起开门声,是元旦起了,既如此,她也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