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缺了半颗牙的奴仆一脚踢过去,斥道:“什么怎么离开!咱们可是楚王府的人,去青州找人还要遮遮掩掩不成?你是不是太久没出任务,连胆子都丢光了!”
“不是,唉唉唉——”
章起抬手制止两人,目光凝重地看向慕容稷:“小世子,老三说的确是个问题。我们如今身份不足以明目张胆地以楚王府的名义前往青州,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
慕容稷目光微转,望向几人身后。
“有人会带你们去。”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疾步走来。他身穿暗紫色锦袍,衣襟绣着精致的流金纹,腰间系着一块玉牌,步履生风,眉宇间带着几分豪气。
对方大步踏入堂内,毫不犹豫地将小世子抱起,紧紧按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有力。
“稷儿别怕,舅舅来了!”
慕容稷被他搂得险些喘不过气,艰难地开口:“舅舅...呼吸....不...”
章起连忙上前,握住花二爷的手腕,巧妙地卸去他的力道,将慕容稷轻轻放下来。
“花二爷,小世子身体不好,请您注意着些。”
花二爷手臂一麻,有些惊讶地看向章起:“你身手不错啊!有机会切磋切磋!”
章起嘴角微抽,并未接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花二爷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可怜的小侄子身上。
他蹲下身,与慕容稷平视,原本粗哑的声音刻意放的温和了些:“稷儿,如今楚王殿下没了,你与阿妹随我回沧州吧!在那儿,你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也可以修养身体,你外祖父也很想你。”
慕容稷没有说话,望着对方的大眼内逐渐泛起一层雾气。
吓得花二爷手足无措:“怎么了小祖宗?你不想去吗?那你想要什么告诉舅舅?舅舅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到!别哭了啊小祖宗!”
慕容稷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他们都说阿耶没了,但是又没有带回阿耶的身体。舅舅,你说阿耶会不会根本没有死啊?”
花二爷一愣,随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都说楚王殿下坠海身亡,但云海辽阔,岛屿众多,若有人救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慕容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目光坚定而执着:“舅舅,在稷儿心里,你是最厉害的人。你可以帮稷儿找回阿耶吗?不管阿耶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的阿耶,稷儿想他回来。”
花二爷心中一软,重重地点头:“稷儿放心!舅舅一定把楚王带回来!”
慕容稷主动扑进对方怀里,声音闷闷的:“舅舅——”
花二爷拍了拍她的背,又询问了几句关于楚王妃的情况,随后便匆匆离开。
临走前,慕容稷将那几个奴仆塞入他的随行队伍中。
最后,郑重叮嘱:“舅舅!到了青州,先去找萧舅公!”
花二爷挥了挥手,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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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离开后,紫云与阿婼走上前来。
望着自家小世子的模样,紫云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小世子,该休息了,再这样熬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慕容稷倚在木椅上,任由阿婼为她揉按太阳穴,脸上却毫无倦意。
她双手紧攥,目光冷如寒冰:“七日之内,我要薛家付出代价。”
薛家的信息,来自于章落那封染血的信。
‘围云麓王死,云见海翻腾,主落血坠海,萧将杀余匪,齐王平安归。’
自从慕容稷与章落搭上线后,他们便有一个密语传信方式,只限遇到危险时使用。按顺序,取每段序号的字音,最后便是‘未见薛与珪’。
薛,指的是云麓王世子妃;珪,则是她的儿子万俟珪。
章落能提到这两人,定是确定他们与阿耶坠海相关。
慕容稷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愈发平静。
紫云低声劝道:“虽说章落的信提到了薛家,但如今薛家已经攀上了世家这棵大树,短期内难以撼动。您身体刚好,千万别为了薛家弄坏自己的身子。”
后面的阿婼一边揉按,一边小声嘀咕:“您原本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这段时间在宫内又用了秘药,身子反而更虚弱了。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长不高了。”
这话刺的慕容稷忍不住回头。
“看来你是想跟着我进宫了。”
阿婼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我都是胡说的!您一定能长高!”
慕容稷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紫云。
紫云无奈,只能开口:“薛砚,字武信,任户部侍郎,师从上庸孔老。育有二女一子,长女嫁云麓王世子,育有一子。小女嫁皇室,也就是前段时间在宫中意外身亡的雪妃。”
到这里,紫云顿了顿。
慕容稷:“有什么问题?”
紫云看向自家小世子,认真道:“之前的龙舟竞渡,陛下身后跟着的,就有薛侍郎。”
慕容稷记得,当时魏侍中、谢尚书、神羽卫首领等人也在场,还有后面被昭明帝点名身份的晏侍郎。
晏侍郎主管工部,而薛侍郎则是户部之人,昭明帝当日召见他们,想必是为了重建亳州堤坝一事。
慕容稷点头,示意紫云继续。
紫云:“薛侍郎唯一的儿子如今在鸿胪寺任寺丞,妻妾双全,却只有一位嫡子。坊间传闻,寺丞夫人善妒,每次事后,都会给妾室下落胎的药。”
慕容稷抬手:“就从寺丞夫人这里开始查。”
紫云应声。
又过了许久,天色渐暗。
就在慕容稷撑不住紫云等人唠叨,准备去休息时,有侍者禀告,说是燕小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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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景权在楚王府大门外徘徊许久,却始终未敢踏入。
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去劝慰慕容稷。
燕景权抬头望着逐渐暗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楚王坠海身亡,尸骨无存,慕容稷那么小的人儿,没了阿耶,阿娘又倒下了,他又该如何撑起这偌大的楚王府?
燕景权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也刚没了阿娘,阿耶早已回到北漠,如今府中空旷,沉寂的令人恐惧。可圣旨未下,他也无法离开京都。
良久,燕景权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迈步离去的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疾步而来。
“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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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真是该死 阿兄呜呜呜——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内宫之制, 以昭礼序。兹有晏相嫡孙晏清, 才德兼备,风姿卓绝, 温恭谦和,深得朕心。特册封为安妃,入宫伴驾,赐金册玉印,珍宝玉器,以彰荣宠。
钦此。”
晏清愕然抬头,正对上黄公公那张和蔼可亲却意味深长的笑脸。
“晏公子, 还不快来领旨谢恩!”
除晏丞相外, 晏家众人皆跪地俯首。
晏清忽的站起身来, 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 径直朝府外走去。
晏丞相苍老沉厚的声音在身后久久回响。
“恒安,你都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晏清不明白。
他自回到京都, 与慕容稷的接触寥寥无几, 为何对方会忽然让自己入宫?
晏清脸色如天边的阴云般暗沉, 他翻身上马, 正要离开,却见一人自前方策马疾驰而来。
那人一袭墨色长袍,衣袂翻飞, 手中银枪在青石板上擦出刺目的火花,杀气腾腾地逼近。
“晏清!你真是该死!”
***
“晏清?你怎么来了?”
狂傲野性的愤怒面容陡然变的稚嫩青葱,那双带着杀气的凤目也转为疑惑不解。
急匆匆赶来的晏清沉了口气, 声音沉哑。
“看望皇长孙。”
说罢,他径直走向楚王府的漆红大门。
燕景权见状,连忙跟上,嘴里喋喋不休:“小爷可是早就来了!要不是怕打扰慕容稷,早就进去了!既然你非要进去,那小爷今日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好了!”
说着,他抢先一步,敲响了王府大门。
晏清无心理会燕景权,因为此刻的他已陷入更大的困境。
圣上寿宴时,他确实改变了一些事情。齐王未受重罚,齐王侧妃吴氏也未因雪妃之事影响小产。
但在之后的赏花宴,齐王侧妃吴氏却因慕容灼推燕景权落水一事惊吓小产,镇北王世子妃也正因此事没有和梦中一样落水身亡。晏清本以为吴氏小产只是意外,可就在龙舟竞渡结束,镇北王世子妃的死亡却如命中注定般再次发生。
他看似阻止了一些事情发生,实则却只是推迟了发生的时间。吴氏一定会小产,镇北王世子妃一定会死,那么之后关于齐王与皇长孙的事情,他是否又能真的改变?